哈佛天文系主任:当科学界正统沦为宗教教条

发布: | 发布时间:2021-06-11,星期五 | 阅读:30

By Abraham Loeb

2017年的10月19日,奥陌陌(Oumuamua)突然闯进人类的视野。这是人类首次在太阳系内发现的系外天体,它形似雪茄,行踪诡秘,令科学家们难以确定其真实身份。到目前为止,人们针对奥陌陌提出了多种假说,甚至有科学家主张它是由外星文明制造,不过主流学界并不接受此观点。美国理论物理学家Abraham Loeb认为外星造物的可能性并不能排除,与此同时,他撰写了一篇文章批评主流学界对另类意见的不容忍,认为这有悖科研创新的本质。

知社全文翻译如下:

当我哈佛大学的同事Stephen Greenblatt1看到我的书《天外来物2》登上犹太教正统派杂志《Ami》的封面时,他评论说:“有趣的是,正统派显然没有考虑到他们的信仰正面临外星生物带来的威胁。” 我这本书因为推论奥陌陌可能由外星文明制造,而遭遇了极大反弹。有鉴于此,我打趣道:“至少他们不像我的科学界同仁那么‘正统’。”

[1]Stephen Greenblatt,著名文学批评家、理论家,西方文坛新历史主义代表人物之一。[2]全名为《天外来物:超越地球的智慧生命的第一迹象(Extraterrestrial: The First Sign of Intelligent Life Beyond Earth)》

创新的蓬勃发展植根于获取新知的愿景,而绝非在过往的信仰中胶柱鼓瑟。那些在太阳系岩石上数十年如一日埋头苦干的主流天文学家们,面对奥陌陌叫苦不迭:“’Oumuamua太奇怪了……我希望它永远不存在。” 显然,这种情感并非促进发现的文化氛围能有的特征。好在,我这本书出版之后的几周,仍有许多天文学家来信对我的观点表达赞同,他们中的许多有终身教职。但出于对职业生涯影响的考量,他们只能选择缄口不言。

抵制创新并非新现象。天文学家Otto Struve曾在1952年的一篇论文中提议寻找热木星(Hot Jupiter)3。这种类木系外行星质量大于木星,亦是气态,而其围绕恒星公转的轨道更小。但科学界长期无视了Struve这一建议,直到天文学家Didier Queloz和Michel Mayor找到系外行星飞马座51b(51 Pegasi b)。在此发现前,天文学家们认为类木行星不可能如此靠近其恒星,因而“没必要将望远镜的时间浪费在搜寻它们上”。更有甚者,一些人连系外行星是否常见也怀疑。不过,这个预言性的建议在被提出四十年后,终于如胎儿降生般成为现实。

[3]Otto Struve在1952年时曾建议使用强力的摄谱仪侦测系外行星。他指出一个如木星大小的巨大行星会使其母星轻微振动,这是因为两个天体会以两者质心为中心旋转。他推测由连续性变化的径向速度造成的多普勒效应小幅度变化会在恒星光谱中出现,可使用强力摄谱仪在恒星光谱中看到红移和蓝移。

这个例子或许意味着还有更多类似的‘胎儿’存在,它们也因为人们的质疑而无法‘降生’。在我们的望远镜上加装一层百叶窗,或许可以令我们安逸,但却会助长我们的无知。客观世界不会以我们的偏见为转移,系外行星或外星文明的存在也不会取决于我们是否在寻找它们。

寻找非凡的证据需要非凡的投入。在人们成功发现希格斯玻色子或引力波时,这个道理无疑正确;而在人们目前为止毫无进展的暗物质领域,这个道理同样颠扑不破。证据缺乏有时候会变作一种自我实现预言4(Self-fulfilling prophecy),但这其实是搜索不够导致的恶果。人们从自然生成的角度来解释奥陌陌的异常现象时,所提出的四个推测均涉及了人们在太阳系中从未见的物体——氢冰山、氮冰山、潮汐撕裂碎片以及星尘团。因此,未来在捕获奥陌陌类似天体的图像时,我们将了解到是怎样的温床孕育了神奇的“奥陌陌”,无论这些物体是天然形成,抑或是人工制造,我们的科学知识都将大受裨益。但只有一种情况会令我们继续无知,那就是“一切照旧”的态度,刻意无视奥陌陌的异象。

[4] 一种社会心理学现象,意指“预测本身可以影响被预测事件,预言对象会在不经意间使预言成为现实”。亦称“俄狄浦斯效应”。

忽视可检验性的风尚诞生于偏见,而它很快会与另一种更极端的风尚狼狈为奸,这种风尚追捧那些根本拒绝检验的观点。它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争取在大群体中变得更受欢迎,并以此获得它们的合法性。我们最好不要押宝于诸如多重宇宙论弦论地景之类的概念,这些理论无法被实验证伪,因而沦为了展示数学技巧的花哨舞台。正如阿拉伯谚语所说:“人若想要行骗,首先远离证言。”

在1993年取消超导超级对撞机5后,脱离数据的风尚使教条式的信仰体系又死灰复燃,并在理论物理学中甚嚣尘上。数据饥荒下诞生的新理论框架,全然抛却了可证伪性的所有义务。在哈佛大学黑洞计划(Black Hole Initiative)的第一次年度会议上,一位哲学家认为,如果物理学家们就一个理论达成共识十年,那么这个理论就必定有效。但历史却告诉我们:即便透过伽利略望远镜观察星空是如此容易,哲学家们还是一边倒地同意了太阳绕地球转这一错误观念。

[5] 超导超级对撞机(SSC)是由美国能源部主持的高能加速器项目,其目的是验证粒子物理学的”标准模型”理论。SSC规模巨大,造价高昂,最终因多方质疑遭到叫停。

同时,我们还应牢记,仅凭数据还不足以使我们更接近事实。即便数据收集无误,但囿于偏见,它们依然可能被忽略或误解。早在1980年代,杂志《Astrophysical Journal》就已经对星系团周围的巨大弧光现象进行了解释,称这是由于更遥远的背景星系的引力作用造成的。另一个例子——玛雅文明的天文学家很早就收集了有关行星和恒星的翔实数据,但却用它们来预测战争的结果,没能从中发现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

我最近在一次书展上也曾提及一些案例,这些案例是一些研究因证据不合主流范式而被研究机构驳回。所有这些以科研组织(或宗教组织)的形式流淌出的学术之恶,都可溯源于‘权威’这个最根本的海洋。对证据的诠释,或是对缺乏证据的诠释,都是为了保护群体思维不因异见者的质疑而受到嘲弄。但正如伽利略所说:“对科学问题而言,一千个人的权威也不比一个人的简短推理更有价值。” 1931年,当一本名为《反对爱因斯坦的100位科学家》的书出版时,爱因斯坦回答说,如果他真的错了,那么一个作者反对就足够了。可是为什么要一百个?伽利略和爱因斯坦这两个例子的当代诠释是,事实并非由推特上点赞数来决定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我的书遭遇的阻力对我而言绝对不是一段遗憾的经历。正相反,正如弗罗斯特6的诗云:“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际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探寻人类是否是“星空中最聪明的孩子”这一更宏大的命题令个人历险不再那么重要。纵览一生,我们正如手执剧本的演员,剧本的作者则是正统与传统。而作为文明,最重要的任务则是从系外寻找跟我们一样能思考的演员,并探求他们是否对这出戏有着更好的认知。希望他们的答案不是停滞在数千年的‘正统观念’中,而是因开明的求证而虚怀若谷。

[6] 节选自美国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的诗作《未选择的路》,顾子欣译。

作者介绍

Abraham Loeb以色列裔美国籍理论物理学家,从事天体物理学和宇宙学研究。Loeb是哈佛大学目前为止任期最久的天文学系主任,同时使哈佛大学黑洞计划的创始主任,并担任哈佛-史密松森天体物理中心的理论与计算研究所所长。


来源:知社学术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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