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流行时代,被世界所需要的“蝙蝠侠”

发布: | 发布时间:2020-06-16,星期二 | 阅读:35

Hannah Beech

上周,王林发在新加坡。
上周,王林发在新加坡。 Ore Huiyin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新加坡——在中国,蝙蝠有幸运的寓意;在中文里,“蝠”与“福”同音。但对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上海长大的王林发来说,当时标志夜晚生活开始的是人们从工厂骑车回家发出的动静,对这种翼手目动物,他并没有太多想法。

日后他将发现,蝙蝠占哺乳动物种类的四分之一,它们小的犹如一只大黄蜂,大的如狐蝠翼展可达5英尺。他还将了解到,蝙蝠的寿命可以长达40年,即使它们的免疫系统遭到实验室病毒的群攻。

现年60岁的王林发当时尚未开始他的毕生工作——研究世界上唯一能够飞行的哺乳动物的解剖结构和习性,以及这些特性如何使它们成为理想的病毒贮主,帮助病原体从一个物种传到另一个物种,从一个地理区域传到另一个地理区域。

坐在办公室里的王林发说:“他们叫我蝙蝠侠。我认为这是一种称赞,因为蝙蝠很特别。”他的办公室装饰着蝙蝠照片、蝙蝠毛绒玩具、蝙蝠侠的标识——若不是位于新加坡一栋洒满阳光的大楼的九楼,看到这么多和蝙蝠有关的物品,简直会让人误以为是个蝙蝠洞穴。

他说:“蝙蝠可以抵抗能杀死人类的病毒。如果我们能学到蝙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那么我们将非常幸运。”

王林发在杜克大学和新加坡国立大学联合创办的医学院担任新兴传染病项目的负责人,他还是中国武汉病毒研究所科学顾问委员会主席。

他和一些病毒学家怀疑,目前席卷全球的新冠病毒起源于蝙蝠,跟其他致命病毒如SARS和MERS一样。他领导的一个团队上个月发明了一种用于检测新冠病毒抗体的试剂盒,可以在一小时内出结果。

澳大利亚的眼镜狐蝠,它携带的病毒会传染给其他动物。
澳大利亚的眼镜狐蝠,它携带的病毒会传染给其他动物。 Reinhard Dirscherl/ullstein bild, via Getty Images

正当这种大流行病将一种害羞的、飞来飞去的生物的国际知名度推至新高时,一小群蝙蝠和病毒研究人员也因此进入公众视野。

像王林发这样的科学家通常埋头于相对默默无闻的工作中,但突然之间,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他们,而且由于从未预料到自己会踏入政治雷区,他们的工作变得复杂起来。

北京对任何有关中国在疫情早期应对失误的批评都非常敏感,然而特朗普总统没有引用任何证据就声称该病毒是从王林发做顾问的那家武汉研究所出来的,这个说法被王林发和其他科学家斥为无稽之谈。

但对于王林发来说,这样的争议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他的人生一直受到政治动荡的影响。

他的父母未读完小学,但他们希望教育能够让他们的孩子摆脱贫困。“文革”颠覆了中国的教育,但王林发还是设法参加了1977年的高考,那是十多年来的第一次高考。他考得很好。

“从小到大,我家里一本书都没有,”王林发说。“哦对,除了毛主席语录,但那个我们必须得有。”

那一年进入大学的一些人,后来走上了很高的位置,例如现任中国总理李克强。王林发想学习数学或工程学——“我们都想成为工程师,因为工程师做的事情很有用”——但他说,他的分数仅够进入生物系。

语言天赋为王林发赢得了另一个机会,他是中国大陆共产主义时代首批获准赴美留学的人之一。他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Davis)获得了分子生物学和生物化学博士学位。

“起初,我只会用英语说‘毛主席万岁’,”他说。“然后就得学那么多又难又长的生物单词。”

几年后,他和妻子,生物化学家孟雨(音)考虑到澳大利亚工作。1989年6月4日,当中国镇压天安门广场的民主抗议活动时,他们正好在那里。

“这让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王林发谈到大屠杀时说。“看到天安门广场上的坦克,我说,好吧,我的政治头脑不如我的科学头脑好。”

这对夫妇认为去澳大利亚更安全,于是在那里住了25年。就在那里,王林发进入了蝙蝠病毒学的世界。

1990年代中期,一种新型病毒令布里斯班郊区的马匹患病,然后开始令人患病。几年后,另一种病毒在马来西亚的人和牲畜中出现。王林发参与确认了这两种病原体——亨德拉病毒和尼帕病毒——都从蝙蝠起源,后来他又协助验证了SARS起源于蝙蝠。

这些发现表明,环境变化可以催化一系列惊人的流行病学事件。在东南亚,1990年代,为清理土地所放的大面积森林大火迫使蝙蝠离开了正常栖息地,随后尼帕病毒可能实现了物种间的跳跃,从蝙蝠传播到猪,再传播到人类。“一旦蝙蝠感受到压力,坏事就会发生,”王林发说。“我们要照顾好蝙蝠。然后就能照顾好人类。”

上个月,疫情暴发地武汉的一处居民区,人们等待接受新冠病毒检测。
上个月,疫情暴发地武汉的一处居民区,人们等待接受新冠病毒检测。 Aly Song/Reuters

今年1月,一种神秘的病毒在中国中部城市武汉暴发,他前往那里,想向其他蝙蝠专家了解更多情况,其中包括绰号“蝙蝠女”的石正丽,她是将SARS与蝙蝠联系起来的关键人物。

1月中旬,在往返酒店和研究所途中,王林发注意到大量的安保人员。但他发现,安保队伍并不是为了对抗无形的传染病,而是为了保护正在参加两场大型年度会议的地方政府官员。

“人们说,那两次政治会议可能是人类历史上代价最高的会议,“王林发说。当地官员决心不让任何事情干扰大会,因此封锁了有关疫情暴发的信息,让疫情在这个拥有1100万人口的城市肆意蔓延了数周时间。

王林发说,去年12月底,武汉的研究人员曾将病毒样本送到商业实验室进行测序,确定他们正在处理一种新的病原体。医生们很快在网上聊天群中互相警告可能的人际传播,但却因发声而受到当地政府的惩罚。

王林发承认,武汉当局没有及时提醒公众注意一种致命病毒,它出现在该市一个存在野生动物屠宰的生鲜市场。(科学家认为,是蝙蝠将这种病毒传染给穿山甲或竹鼠等中间宿主,然后它们又将病毒传染给人类。)

但对于特朗普政府影射的病毒可能来自政府研究所泄露(哪怕是意外泄露)的说法,王林发不以为然。在那座研究所里,石正丽和她的团队储存了来自中国各地其他由蝙蝠传播的冠状病毒样本。

“如果你了解病毒,就知道这是一个疯狂的错误想法,“他说。“他们的实验室里没有这种新型的冠状病毒。”

Hannah Beech自2017年起担任东南亚分社社长,现驻曼谷,她此前在上海、北京、曼谷和香港为《时代》杂志报道20年。

翻译:邓妍、晋其角

点击查看本文英文版。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版权声明

文章编辑: ( 点击名字查看他发布的更多文章 )
文章标题:大流行时代,被世界所需要的“蝙蝠侠”
文章链接:http://ccdigs.com/115993.html

分类: 国际观察, 新闻视线, 社会万象, 科技新闻, 科技视野.
标签: , ,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