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玩家》:斯皮尔伯格的怀旧游戏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8-04-4,星期三 | 阅读:149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A. O. SCOTT 2018年4月3日

泰伊·谢里丹在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改编自畅销小说的《头号玩家》中。 JAAP BUITENDIJK/WARNER BROS.

如果预测《头号玩家》(Ready Player One)会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比较有争议的作品之一,不会有很多人反对。这部电影改编自欧内斯特·克莱恩(Ernest Cline)2011年出版的畅销小说(一位作家称之为“死宅高潮”),早在发行前就在网上遭到极大厌恶。这完全正常。斯皮尔伯格以前处理过有争议的话题——恐怖主义、奴隶制、五角大楼文件、鲨鱼——但没有哪个像这部电影的主题——电子游戏——一样,可能会惹来防范心态、蔑视和愤愤不平的“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的麻烦。

不仅仅是电子游戏。克莱恩和扎克·佩恩(Zak Penn)联合编剧的《头号玩家》探究了粉丝的热情、男性的自怜,以及曾是无足轻重的消遣、现在却已根深蒂固的科技神话。斯皮尔伯格是数字爱好者,也是老派电影人。对于一种经常遭到无视与误解的形式,他却探讨它的审美可能性,在这方面,他比大部分电影人都走得更远。

在御用摄影师雅努什·卡明斯基(Janusz Kaminski)和美术总监亚当·斯托克豪森(Adam Stockhausen)的协助下,他把宏大的虚拟化身打斗场景变成了一个熙熙攘攘的流行文化主题公园;一座展示20世纪末与21世纪初的娱乐的互动博物馆;乃至一个由小众化品味、粉丝的狂热迷恋和对大片的回忆组成的迷宫。斯皮尔伯格用他惯用的娴熟技巧驾驭着这座仓库,赋予每一帧画面以信息,又不破坏故事清晰的条理和势头。

尽管如此,社交媒体的玩具枪和快闪式的文化批判已经锁定目标。斯皮尔伯格会被指责太重视游戏和游戏玩家,也会被指责为不重视游戏和游戏玩家;会被指责为迎合,也会被指责为嘲笑;会被指责为不懂“它”,也会被指责为无力超越“它”——这里的“它”指的是过去三、四十年里吞噬了我们大部分文化话语的那种贪婪的物质。无论怎么称呼它——死宅的复仇、宇宙系列大片、文明的崩溃——它是一股既解放又专制,既无害又病态,既令人愉悦又具有腐蚀性的力量。

斯皮尔伯格和他的一些朋友参与创造了这个怪物。这让他获得了一定的称道,也让他遭受了一定程度的怀疑。他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拍出这部电影的人,也是原本最不应该被允许获得这一素材的人。

这一素材有自己的问题。克莱恩的书可读性强、有趣味、但又确实不算出色,它是小聪明和陈词滥调的大杂烩。出版不到十年,它已经感觉有点过时了,部分是因为它的反乌托邦愿景似乎过于乐观,部分是因为它的男性极客反叛愿景已经变得老套和乏味。

电影背景设定在2045年。韦德·瓦茨(Wade Watts,一个年轻男子,由乏味得令人感到亲切,又亲切得令人感到乏味的泰伊·谢里丹[Tye Sheridan]扮演)住在“叠楼”,即垂直的一堆拖车里。在那里,俄亥俄州哥伦布市(原著中是俄克拉荷马市)较为贫穷的居民紧紧抓住希望、尊严和VR手套不放。人性被常见的政治和生态灾难(包括韦德在开篇的旁白中提到的“带宽暴动”)摧残,大部分人都在一个叫“绿洲”(Oasis)的数字天堂里寻求慰藉。

那个世界与其说是一款游戏,不如说是一个生活着巫师、机器人和赛车手的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Jorge Luis Borges)式宇宙,它是由詹姆斯·哈利迪(James Halliday,马克·里朗斯[Mark Rylance]饰)创造的。哈利迪去世后,他的化身透露,游戏中存在一系列“复活节彩蛋”,或者说秘密数字宝藏,发现它们的幸运玩家将赢得对绿洲的控制权。韦德是寻找彩蛋的人,简称“寻蛋人”之一。即使其他大部分玩家都已经厌倦了,他依然决心继续寻找。他的竞争对手包括几个同样坚信不疑的人,此外还有诺兰·索伦托(Nolan Sorrento,本·门德尔森[Ben Mendelsohn]饰),他是一家名为IOI的公司的负责人,该公司希望将哈利迪创造的天堂置于自己控制之下。

在现实世界中,IOI怂恿“绿洲”的粉丝们大笔举债,通过迫使他们接受奴役契约来搜集债务。索伦托的邪恶势力在两条战线上展开战斗——哥伦布市街头的追逐反映了绿洲里的冲突——这激发了斯皮尔伯格施展精湛的剪辑切换技艺。这场戏速度很快,扣人心弦,所以一些比较实际的问题可能被冲淡了。比如说,我不太明白,既然绿洲是全世界都在玩的游戏,那么,为什么所有重要的玩家都如此便捷地聚集在俄亥俄州(如果有人想解释,请去Twitter上找我,这样我就可以拉黑你了)。

但是,当然,哥伦布和绿洲并不代表真实或虚拟现实,而是代表两种幻想的模式。韦德在游戏中的身份帕西法尔(Parzival)召集了一群战士:修(Sho)、大东(Daito)、艾奇(Aech)和阿尔忒密斯(Art3mis)。阿尔忒密斯是韦德的爱慕对象。当这些角色在现实世界中对应的人物在哥伦布相聚时,才发现他们跟游戏中的角色不太一样。艾奇由丽娜·维特(Lena Waithe)饰演,她在绿洲中是高大的男性,但该片仍未充分利用网络身份的灵活性。在绿洲内外,阿尔忒密斯(又名萨曼莎[Samantha],由奥莉维娅·库克[Olivia Cooke]饰演)都是男性幻想中的酷女郎形象。修(赵家正[Philip Zhao]饰)和大东(森崎温[Win Morisaki]饰)被降级为帮手。多玩家参与和自我创造的游戏精神本可以提供一个机会,塑造不太传统的英雄分工,但编剧和制片人们缺乏充分利用它的想像力。

《头号玩家》中最有趣的部分在于它热情慷慨地分发流行文化中的好东西。片中向斯皮尔伯格去世的同行约翰·休斯(John Hughes)和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致敬。它广泛引用了大量视觉梗和音乐梗,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被忽略了,但每个人都很有可能会不时感到失落。

怀旧?当然,但真正让该片充满活力的是一种历史感。寻找“复活节彩蛋”的活动将帕西法尔和他的团队带回到哈利迪的传记中——他与奥格登·莫罗(Ogden Morrow,西蒙·佩吉[Simon Pegg]饰)的不幸合作关系,他在情场上的失败尝试——也让他们经历了电子游戏以及相关追求的演变。这段历史很有教益,也令人感伤,它讲述了一个常见的故事:具有艺术情怀的理想主义创业者(以及他们庞大的粉丝群体)与贪婪的、没有灵魂的企业老板对控制权的争夺。

哈利迪是一个可爱的、不修边幅的死宅,带着北加州朴实的拖腔口音,举止笨拙,尤其是和女人打交道时。索伦托是一个独断专行、精打细算的人,自诩为宇宙未来的主人,他甚至不喜欢电子游戏。这些人物的特征都很老套,但同时也具有讽喻意义。

在该片中,他们代表着对立的原则,但在我们的世界里,他们基本上是同一个人。许多在七、八十年代在车库里敲敲打打、幻想将一生奉献给儿时梦想的DIY人士最后都变成了怀着超人幻想的全球统治者。他们分享自己奇妙的创造物,哄骗我们其余这些人,收集我们的赞赏、关注和数据,作为利润和贡品。

斯皮尔伯格就是这种二元性的代表,和其他任何活着的人一样。他堪与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和比尔·盖茨(Bill Gates)并驾齐驱,就像甘道夫指引着精灵和霍比特人,他们也指引着那些创造了现实世界“绿洲”中的谷歌(Google)和Facebook等组件的那些人们。他既是长不大的孩子,也是影业巨子,既是天真的艺术家,也是冷漠的商人,既因为创造了这么多精彩的作品而受到赞扬,也常常被指责破坏了一切。他的职业生涯既是对资本主义文化冲突的精彩演绎,也是对爱情、失落和想象的一系列深刻的个人思考。哈利迪的绿洲也是如此。《头号玩家》远非杰作,但正如它的痴迷者所说的,它是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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