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朝鲜那场“比奥运会更大的盛会”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8-02-8,星期四 | 阅读:131

CHOE SANG-HUN 2018年2月7日

朝鲜斥资2亿美元兴建五一体育场,举办1988年的世界青年联欢节,其目标是超越1988年的汉城奥运。 ULLI WINKLER/ULLSTEIN BILD, VIA GETTY IMAGES

韩国首尔——冷战期间,朝鲜和韩国之间的较量非常激烈,就连边界上旗杆的高度都要争个高低。因此,在韩国于1988年举办夏季奥运会之后,朝鲜在1989年试图举办一场更盛大的集会,这一点都不奇怪。

据分析人士和脱北者称,为此,朝鲜进行了自己历史上最劳民伤财而毫无意义的一个项目,它是导致很快席卷全国的经济灾难的一个主要原因。

据估计,朝鲜耗资40亿美元举办了世界青年与学生联欢节(World Festival of Youth and Students),它是一种社会主义性质的准奥运和文化盛会。朝鲜扩建了首都平壤的机场;铺设了新的街道;修建了世界上最大的体育场馆之一;并开始修建一个设计高度为1000多英尺的酒店。

在所有这一切进行的同时,朝鲜的中央计划经济已经在萎缩。该项目是由当时的候任国家领导人金正日(Kim Jong Il)主持的,它的支出导致朝鲜在苏联共产主义崩溃时的处境更为悲惨,苏联的崩溃导致朝鲜失去了经济援助和贸易伙伴。后来又出现了一系列干旱和洪水,摧毁了它的农业。随后在上世纪90年代发生的饥荒导致200多万人死亡。

“金正日四处奔走,宣传平壤要主办自己的奥运会,启动了一个又一个国家难以承受的建设项目,”叛逃至韩国的前朝鲜执政党劳动党书记黄长烨(Hwang Jang-yop)在2010年去世前的回忆录中写道。

 1989年7月,朝鲜领导人金正日,等待开幕式开始。右边是当时的津巴布韦领导人罗伯特·穆加贝(Robert Mugabe)。 KOREAN CENTRAL NEWS AGENCY, VIA ASSOCIATED PRESS

“世界联欢节后来成了朝鲜的最后一次盛会,”他写道。

如今,韩国举办的第二次奥运会将于周五在平昌开幕,并将迎接一个朝鲜代表团。对韩国来说,1988年的奥运会则是一个非常不同的分水岭。

1988年奥运会是韩国快速增长的经济的亮相盛会。奥运会在首尔引发的建设热潮一直持续到之后的很多年,而在那之前不久,首尔还是饱受战争摧残的首都。在奥运会前夕,统治韩国的将军们放松了铁腕统治,希望软化国家的形象。

这使呼吁民主的学生和工人们更加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史学家认为,1987年,大批民众在首尔市中心集会,高呼“打倒独裁”的口号时,全斗焕总统(Chun Doo-hwan)担心引发对奥运会的抵制,所以批准举行具有历史意义的自由选举,没有发动血腥的镇压。

那届夏季奥运会取得了成功,它是自1976年以来第一次没有受到美国人(如1980年)或苏联及其盟友(1984年)抵制的奥运会。苏联和中国不仅无视朝鲜的抵制呼吁,而且在随后的几年里与首尔建立了外交关系。

不出所料,朝鲜没有转播奥运会。但奥运会对朝鲜产生了影响。两名在东德学习的朝鲜青年在1989年11月柏林墙倒塌后,逃到了韩国。他们后来表示,他们是在电视上观看首尔奥运会后决定叛逃的。

 1998年,朝鲜的稻农。上世纪90年代的饥荒使多达200万人丧生。 KATHI ZELLWEGER/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韩国政治学家、前国家情报院(National Intelligence Service)副院长罗钟一(Ra Jong-yil)表示,毫无疑问,朝鲜会试图超过那届奥运会。

“自从分裂以来,韩国和朝鲜就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绑在了一起,一方的胜利意味着另一方的失败,”罗钟一说。“韩国奥运会是对朝鲜政府合法性的重大挑战。朝鲜必须做出反应。它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主办世界联欢节。

不过,体育场馆以及联欢节的其他景点只会干扰朝鲜糟糕的经济发展,它的经济状况很快急剧恶化。金正日的大姨子成蕙兰(Sung Hae-ryang)于1996年逃离朝鲜,她表示,对于在一个“连咖啡馆都没有”的城市举办世界联欢节,朝鲜的精英们表示严重怀疑。

“为了掩盖这个国家的贫穷,市民们被要求穿上最艳丽的衣服,在参加联欢节的人下榻的地方周围闲逛,”成蕙兰在回忆录中写道。

一名韩国人参加了平壤的联欢节,那就是21岁的林秀卿(Lim Su-kyung),她公然违背韩国政府的命令,以一个反美学生团体代表的身份前往。林秀卿在平壤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甚至为她举办了一个游行。回国后,她因违反韩国国家安全法而被判入狱三年半,该法禁止任何亲朝鲜的活动。朝鲜的官方媒体称她为烈士。

 朝鲜本希望在1989年世界青年与学生联欢节前建成设想中的世界最高的柳京饭店,但建设从未完成。如今,它是世界上最高的无人入住的建筑。 FENG LI/GETTY IMAGES

但是,对朝鲜来说,林秀卿的这次访问可能并不像它当年认为的那样,是宣传方面的彻底胜利。朝鲜叛逃者李民復(Lee Min-bok)表示,对那个极权国家的很多年轻人来说,那是一次大开眼界的经历。

李民復表示,林秀卿的休闲着装风格给朝鲜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模仿她的穿着成了一股热潮:宽松的裤子和T恤,搭配白色运动鞋。一向被灌输韩国是专制国家的朝鲜人从林秀卿那里得到了一个非常不同的印象:林秀卿在平壤大胆地发表即兴演讲,呼吁朝韩统一,批评韩国政府纵容核武器和外国军队出现在韩国的土地上。

“朝鲜人把她送回去时,我们都认为她一定会被处决,”李民復说。

“当我们听说她正在监狱里为自己的信仰而战时,我们都惊呆了,”他说,“当时我们都在想,‘这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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