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教书却只能露宿街头卖身糊口:美国高校编外教师的贫困窘境

来源:科研圈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7-11-3,星期五 | 阅读:307

Alastair Gee

图片来源:http://gawker.com

撰文 Alastair Gee

翻译 夏烨

审校 魏潇

她是个一心只想教书的大学讲师,为了挣钱支持自己的事业,在当过家教,做过校对之后,她选择了一条鲜少有人尝试的“速成”之路——靠卖身赚钱

她第一次开始做这个“副业”是在几年前。当时,她的课时突然被砍掉一半,收入大幅下降。她举步维艰,差点就要无家可归。“当时我想,我以前也试过一夜情啊,当妓女能坏到哪儿去呢?”她说,“结果也确实不那么坏。”

这个中年女人用一种疲惫不堪的声音向我们描述着她那段令人无言以对的心路历程。她住在美国一个大城市中,为了避免名声扫地,她要求匿名。她不属于任何研究机构,也并非全职大学教师。她是个辗转于多所大学授课的编外讲师,也是一个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

她说:“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将千禧一代,也就是我们的下一代培养成思维严谨的人。我很擅长,也很喜欢这份工作。但是拿不到应得的工资让我真的很伤心。”

为了不受穷,甚至不流落街头,编外教师往往会找些副业,但成为一名性工作者并不常见。对编外教师来说,每周工作 40 小时,甚至 40 小时以上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据了解,四分之一的编外教师已被纳入医疗补助计划(Medicaid)等公共补助项目。

他们只能向食物赈济处求助,甚至还有一本专门面向这些人的食谱,教他们怎么用碎牛肉、鸡骨头和橘子皮这些东西做饭。还有编外教师要么睡大街,要么濒临无家可归。美国《卫报》已经采访过几位这样的学者,其中一位住在迈阿密北部“棚屋”里;还有一位来自硅谷,每天只能在自己的车里过夜。

那位有着性工作“副业”的编外讲师每学期大概教 6 门课,一门课能赚几千美元。她估计自己每周大概有 60 个小时的教学任务。但与此同时,她每个月不仅要负担 1500 美元的房租,还要还学生时期的助学贷款——贷款加上利息高达几十万美元。她教书一年能挣 40000 美元,这比大多数编外讲师的年薪都高得多:一项 2014 年的调查发现,全职教职工的平均年收入为 47500 美元,而编外讲师的平均年收入仅为 22041 美元

从最近的报道中,人们已经能看出大学老师们有多穷,这个问题一直存在。几年前,50 多岁的拉丁系语言兼职教授玛丽-福斯·塞拉索里(Mary-Faith Cerasoli)称自己无家可归,在纽约州政府外向教育部发出抗议。此事将编外教员的贫困问题推上了头条。

为了能继续教书,我们甘愿受穷。这是因为我们对学习和学术研究充满热情,愿意为学生和自己研究的学科奉献。”黛博拉·利·斯科特(Debra Leigh Scott)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目前,她正与人合拍一部关于编外讲师的纪录片《被高等教育抛弃的人》(Junct: The Trashing of Higher Ed. )。

“学术界的洗碗工”

1990 至 2009 年间,美国政府将公立大学的拨款削减了 25%。私立学校也难以抵抗诱惑,纷纷聘请兼职教授:因为他们比全职教师工资低,学校也不用资助他们的私人研究项目;而且校方能够控制兼职教授的工作时长,所以不需要给这些教学时长不足的人上医疗保险。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编外人员被称为“学术界的洗碗工”。人力资源专家将编外讲师定性为“非稳定工作”。在共享经济流行的当下,一些兼职比如临时工和优步司机等,都被归类为这类工作。聚焦学术界非稳定就业的美国社会学协会(American Sociological Association)特别工作组表示“高校教师这一职业已经不属于稳定的中产阶级了”。

兼职英语教授艾伦·詹姆斯-佩妮(Ellen James-Penney)和丈夫住在车里,与两条狗为伴。他们已经养成习惯“保持仪表盘和地面干净整洁无杂物,穿着得体,不能一看就像个流浪汉。”    图片来源:Talia Herman for the Guardian

为了有瓦遮头,编外讲师可以说是绞尽脑汁、“各展所长”。打工就是增加收入的途径之一。前文那位从事性工作“副业”的教师说,这份“兼职”让她有钱继续租房。

她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让人觉得,‘唉,我别无选择了,我的生活就是这么艰难。’”她在讲了一整天课之后在酒吧上 6 小时的班。

她在网上发广告揽客,每小时能进账 200 美元。她一学期只接几次客,夏天频率会高一些,因为暑假一到,学校课程随之结束,她就没收入了。

尽管如此,她依旧为自己的经济状况担忧,她说:“我很怕揽客时碰到学生,压力大得睡觉时都不停磨牙。”

为了保住自己的住处,他们只能在居住条件上委屈自己。

65 岁的卡普莱斯·劳莱斯(Caprice Lawless)是一名英语写作教师,也是致力于改善编外讲师工作条件的活动家。她住在科罗拉多州博尔德市附近一栋面积约 100 平方米的砖房里。20 年前,劳莱斯离婚后贷款买下了这栋房子。但靠全职教书,劳莱斯的年薪只有18000 美元,她只能将房子一再转成按揭,还要和三个女租客同住。

劳莱斯说:“我不光入不敷出,还负债累累。”她的债务甚至包括修车费和食物中毒的住院治疗费。

劳莱斯和所有编外教师一样,都说自己之所以会选择这个职业,是因为觉得有机会转正。今年夏天,母亲去世时,劳莱斯都没请假,部分原因就是她没有丧亲假。第二天早上,劳莱斯 8 点就到了学校,昏昏沉沉地讲课,虽然她从髋关节置换手术后就一直拄拐,但还是在停车场摔倒了。

劳莱斯说,她如果保不住房子,就只能指望政府的救济住房了。

“我的很多同事都觉得抬不起头,这太不公平了,”劳莱斯说,“他们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好像他们很失败一样,但我一直和他们说,‘你没有失败是教育系统辜负了你。’”

岌岌可危的处境

明迪·珀西瓦尔(Mindy Percival)是一位 61 岁的编外教师,她有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学位,现在佛罗里达州的某州立大学教历史。用珀西瓦尔的话说,她住在“荒山野岭的棚屋”里。

珀西瓦尔位于佛罗里达州斯图尔特镇的移动房屋。她家的烤箱、淋浴器和热水器都坏了。图片来源:Courtesy of Mindy Percival

珀西瓦尔住在迈阿密北部斯图尔特镇的活动房。这栋房子还是 8 年前别人捐赠给她的。从外面看,房子干净整洁,但屋内地板破洞,装饰墙壁的镶板摇摇欲坠。珀西瓦尔家没有洗衣机,烤箱、淋浴器和热水器也都坏了。“我随时可能无家可归,一直都在死撑。”

珀西瓦尔曾有获得终身教职的机会,但是她为了照顾年迈的母亲而辞职,却没想到再找一份类似的工作难如登天。现在离珀西瓦尔刚领到工资只有两周,可是她告诉我们:“我的破罐子里可能只有 5 美元零钱。”飓风厄玛(Irma)登陆后,她开了 18 年的车也坏了。现在,珀西瓦尔以前教过的学生开车送她上班,她每天给学生 20 美元油钱。

“我正竭尽全力摆脱困境。”珀西瓦尔说。

对编外教师来说,流落街头绝非耸人听闻。艾伦·塔拉·詹姆斯-佩尼(Ellen Tara James-Penney)在硅谷的圣何塞州立大学(San Jose State University)教英语写作和批判性思维。她的丈夫吉姆(Jim)会接她下班,他们吃过晚饭就开车去当地教堂,吉姆在车外支起帐篷,詹姆斯-佩尼在车里,放下椅子靠背和一条他们救下的流浪狗一起睡。阅卷时,她还得戴上矿工用的那种头灯。

詹姆斯-佩尼说,这些年来,她和丈夫已经有了自己的规矩:保持仪表盘和地面干净整洁无杂物;穿着得体,不能一看就像个流浪汉;不能在一个地方住太久,不然会招来警察。

詹姆斯-佩尼 54 岁。从 2007 年开始就在与无家可归作斗争。她丈夫吉姆 64 岁,本来是个卡车司机,但因为椎间盘突出没法工作。詹姆斯-佩尼去年挣了 28000 美元,大部分都用来还债了,剩下的钱根本不够在硅谷租房。

因为没有卫生间,他们晚上上厕所时只能用杯子、塑料袋和婴儿湿巾。詹姆斯-佩尼说,为了保持个人卫生,他们去公共厕所,把自带的淋雨喷头接到洗手池的水龙头上洗澡。这对夫妇把财物都放在汽车后备箱和车顶储物箱里。他们还要忍受衰老带来的病痛,詹姆斯-佩尼患有骨质疏松,却不得不住在车里,空间逼仄,连站都站不起来。

詹姆斯-佩尼并没有向学生隐瞒自己的情况。如果有学生抱怨有时会在校园里看到流浪汉,她就会说:“你面前这个人就是流浪汉。”

“我一说完,教室里鸦雀无声。我告诉学生,你们的父母和流浪汉之间很可能只差了一张工资条,或者一场病。无家可归没什么可耻的。”詹姆斯·佩尼说。

艾伦·塔拉·詹姆斯-佩尼在加州的圣何塞州立大学教书。她告诉学生:“你面前这个人就是流浪汉。”  图片来源:Talia Herman for the Guardian

梦想和现实

很多编外教师都想通过成立工会来改善自己的境况。美国大学教授协会(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of University Professors)执行总监朱莉·施密德(Julie Schmid)称,近年来,已有数十所学校成立了编外教师工会,并取得成功——一些编外教师的年薪上涨了 5% 至约 20% 。

学校经常反对工会,因为维护这些人的权益会导致学费上涨。但对某些编外教师来说,不管工会取得什么进展,都为时已晚。

56 岁的玛丽-福斯·塞拉索里(Mary-Faith Cerasoli)三年前曾在纽约抗议,引起了公众的注意。但她说自己的生活条件并没有多大改善。有两个慷慨的人:一个退休人员和一个护士先后为她提供了临时住处,但随后她就沦落到在露营区搭帐篷,之后又住进了哈得孙河上的破帆船里。

不过有一个变化确实发生了。不停搬家让她难以专心教书,薪水也少得可怜,所以最终她放弃了教学。现在,她在纽约北部一个经济发达的小城市,与人合住在政府补贴的廉租房里。

无独有偶,在遭遇了种种令人咂舌的恶劣居住环境后,51 岁的兼职教师丽贝卡·斯诺(Rebecca Snow)也放弃了教书。尽管斯诺的经济状况仍然堪忧,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终于解放了。

丽贝卡·斯诺是一名退休兼职讲师,她搬到了华盛顿斯波坎北部的一间小公寓。图片来源:Rajah Bose for the Guardian

2005 年,斯诺开始在丹佛一所社区大学教英语写作,但她只能住得起破房子,一两年就要搬一次家。斯诺之前搬家一次是因为臭虫,一次是因为浴缸里渗出了下水道污水,房东也修不好管道。

斯诺有个十多岁的儿子。有时,她没法给孩子提供稳定的住所,儿子就只能和前夫一起住。斯诺还发表过一首写编外教师住房困难的诗。

最后,房子和工作带来的不安、过高的花销都让斯诺不堪重负,她辞去了教职。斯诺现在住在朋友家车库楼上的公寓,环境清幽,距华盛顿斯波坎 15 英里。从窗户望出去,还能看到湖景和树木繁茂的山丘,这时候一本小说在手,还谈什么工作。

斯诺说,教书只是个梦,濒临无家可归的生活才是现实,“我发觉自己已经为梦想挣扎了太久。”

原文链接:

https://www.theguardian.com/us-news/2017/sep/28/adjunct-professors-homeless-sex-work-academia-pover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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