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特别能将就

作者:张鸣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7-09-27,星期三 | 阅读:222

文/张鸣

小时候,生活在北大荒,冬天没有蔬菜,就算有菜窖,也只是有土豆、白菜和萝卜三大样,再不就吃酸菜,或者干脆就是冻菜。但大家都能将就,年复一年这样过。农场改兵团,我们场本是畜牧场,但领导我们的现役军人说,牛是吃草的,不能吃粮食,于是把喂牛的饲料玉米给我们吃。这种饲料玉米,没法磨成像样的玉米面,大家就设法摊煎饼,也都吃下去了。因为,比起周围的公社,一年缺三个月粮,我们的日子算是好的了。而黑龙江公社的人,比起其他地方,缺粮不止三个月,感觉又好多了。同样,城里有定量的,虽说有的人不够吃,但比没定量的农村人,还是要好,农村人中间成分好的,要比地富反坏右家庭的日子要好,至少不用挨批斗。这样比来比去,大家就都将就下来了,而且将就得挺快乐。

没有得比,其实也能将就。我们这一代挺倒霉的,刚懂事不久,就文革了,电影就只能看八个样板戏,再加三个战,地道战、地雷战和南征北战。电影队的人下来,翻来覆去地放,连最笨的小孩,都能把台词背下来了,但大家还是看。只有少数人,才会偷偷看点被禁的小说。传阅手抄本,还被禁查,查出来要挨批斗。所以,实际上也是少数人才传。剩下的人,就看样板戏将就地过。

没有象棋,就捏泥巴的,用硬纸壳做。没有扑克,就用硬纸片自己画。弹玻璃球的游戏,没有了玻璃球,就用废轴承的钢珠替代。跳皮筋的皮筋没有了,就用跳方格顶,玩弹弓的没有了胶皮,就设法搞医生听诊器的管子。反正,再怎么不堪,都能将就,大家穷欢乐。

那个时代,上层人士,虽然没有像今天这样贪腐,但是,吃的比我们好,玩的有完善设施,而且,可以从香港直接进口美国最新的电影。但是,老百姓这里,一片白地,只能事事将就,大家也真的将就得出神入化。

住在的北京的人,像我和我的邻居,原来买菜很方便,但现在得跑出去两公里,而且菜既不好,价格又高,怎么啦?将就了。看惯了韩剧美剧的人,没的看了,什么《军师联盟》、《欢乐颂》和《我的前半生》也照样看得津津有味,追剧追得死去活来。如果连这样的剧也不给你看,大概也能将就。阿Q是世界上第一个能自轻自贱的人,据说,鲁迅说的就是中国人,看来说得真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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