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时光,是独处,是阅读

来源:南都周刊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7-07-21,星期五 | 阅读:471

文|兰川

亨利·戴维·梭罗 1817~2017 两百周年纪念

「我们不得不踮起脚尖去阅读,把我们最警觉、最清醒的时光奉献给阅读。」

我相信每个阅读《瓦尔登湖》的人,没读几页就有想要像梭罗一样远离尘嚣隐居山林的冲动,这是梭罗预见到的。

似乎是为了预防人们有此举动,他事先声明,别学我。

这听上去是有点故作姿态,我代表吃瓜群众表示不服:为什么你能隐居,我们不行?

然而,在我看到他用足足四页纸写三只蚂蚁大战的时候,彻底服气了。至少,我不能学他,硬学,也学不来。

常人卸载个微信都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更别说到一个信息完全封闭的所在。向往山林生活的我,也不过五分钟的矫情。

梭罗看蚂蚁打架能想到1805年拿破仑歼灭俄奥三万多人的德累斯顿大战,所以才看得津津有味——

康科德之战又算个啥!爱国者一方有两名捐躯,路德·布朗夏尔也挂了彩!为什么在这儿,每一只蚂蚁都是一位布特利克——「开火!为了上帝,开火!」——成千上万士兵都面临着戴维斯和霍斯默的命运。这儿没有一个是雇佣兵。我毫不怀疑,他们酷肖我们的祖祖辈辈,是为道义而战……(《瓦尔登湖》)

一个蚂蚁打架背后就有这么深厚的文化,你还敢隐居吗?反正我不敢。我没有那个文化水平支撑我去耐心观看蚂蚁一个下午,还能洋洋洒洒写上四页纸。

只有梭罗这样的人,才能在山林呆得住。

亨利·戴维·梭罗

可能会有朋友心存这样的疑问:那些土生土长的村民不也在山林呆的好好的吗?

这你就误解我的意思了。

土生土长的村民呆在山林有着和梭罗完全不同的原因。

同样是提及农事,梭罗想到的是存在于古代诗歌和神话中的作为神圣艺术的农事,而在村民眼里,农事的目标不外乎丰收、酬金、酒宴。在农事面前,梭罗供奉的是谷神刻瑞斯,村民供奉的是财神普鲁托斯。

这些村民,一旦见识过现代城市的幻彩迷离,就只剩一个念想——逃离村庄,到大城市去。跻身那些为了一所房子奋斗终身的人群,目标是得到一所跟别人一样的房子。

人们已经成为物的奴隶,不只是房子的囚徒,凡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物,都是我们的主人。

而梭罗的独居世界,看起来孤寂,却住满了更值得去接待的人物——荷马、埃斯库罗斯、维吉尔、柏拉图……与大人物们在一起的体验,是通过阅读经典获得的。要真正隐居山林吗?先去阅读经典。正是阅读经典使得隐居山林的梭罗与整个世界命脉相连,无论他隐居得多么深,他的思想是世界性的。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孤寂,不会无聊,所以他能隐得住。

梭罗在瓦尔登湖畔居住的小屋复制品

不止一位大师要求我们阅读,阅读经典。至于何为经典,他们也有着基本共识。

雅斯贝斯说,人类各个伟大文明都曾出现过一个「轴心时代」。它的时间跨度大体在公元前8世纪到公元前2世纪,尤其以公元前5世纪为核心。这段时间里,各文明都产生了对自身命运影响深远的伟大人物、伟大著作。比如古希腊的荷马、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以及众多剧作家、史学家。比如古印度的《奥义书》、佛陀。比如古希伯来的犹太先知。再比如中国的孔子、老子。这些伟大的人物、著作,为本文化提供了蔓延数千年的核心范畴、核心观念、核心情感模式。(杨无锐《其实不识字——在汉字里重审生活》)

据说亚历山大在行军打仗时也不忘将荷马的《伊利亚特》放在宝匣里带着。可以想象他每晚将这本书搁在枕畔的情形。想必能为他带来最大精神激荡的非英勇无畏的阿喀琉斯莫属,抑或,是挺而赴战的赫克托尔?不得而知。可以知道的是,一部《伊利亚特》就构成了一个世界,亚历山大也置身其中。

《伊利亚特》是当之无愧的经典。梭罗认为,阅读诸如《伊利亚特》这些经典,对人有极大好处

1.经典让人不会有放荡或奢侈的危险。

2.一个阅读经典的人,多少会仿效诗篇中的英雄人物,把每一个美好清晨献给它们,就等于向英雄致敬。

3.经典给人以思想的锻炼。就如锻炼身体有好的锻炼方式一样,读经典能获得一种高尚的锻炼。这要求锻炼者在阅读经典上矢志不渝,舍此,优越的思想便无法形成。

4.经典,是作者沉思默想、反复斟酌的结果,读者阅读要怀着审慎的态度,这时候,阅读就等于写作。

5.古人写下的经典是天然的贵族,其魅力远超历代国王和皇帝。它们构成了天才和精英世界,不读经典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在梭罗眼里,没读过什么经典的人就是文盲,连他自己也不例外。他说:

柏拉图的《对话录》,包含着他的不朽思想,就搁在书架上,可我从来还没有读过它哩。我们是教养不良,粗俗无知的文盲;文盲有两种:一种是我镇上目不识丁的老乡,一种是只读儿童作品和适合极低智力读物的老乡,这两种文盲究竟有什么现住区别,我承认,我还看不出来。我们应该像古代圣贤一样优秀,但我们首先要知道他们是如何优秀的。(《瓦尔登湖》)

《瓦尔登湖》的初版封面

所以,千万别被梭罗的独处和隐居迷惑了,他何尝独处过?何尝隐居过?他不过是离开常人,走到了一个更充实的精神世界,那个世界里都是值得交往、值得学习的伟大人物。

他和他们对话,领教他们的优秀,让自己从文盲的世界抽离,过上阅读生活。一个人,完全可以因为一本好书而走进不同以往的生命新时代,虽然,那可能是一个老去的时代。

我喜欢老去的时代——古老的新时代。所以我曾坦言几乎不读活着的作家写的东西。这听上去是句狂语,其实是谦卑——为所有今人表达在前人面前的谦卑。「我们不得不踮起脚尖去阅读,把我们最警觉、最清醒的时光奉献给阅读。」(《瓦尔登湖》)

经典值得我们踮起脚尖费力仰望,谁若不舍得在这个地方费力,就永远做个精神的矮子吧。这样的人,生活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当然,生活远不止阅读。就像可以从一个圆的圆心画出许多半径一样。但生活必须有阅读,尤其是经典阅读,因为再多种多样的生活方式,也还是要有一个值得围绕的核心,有一个可供放射的原点。在我看来,阅读经典就是这样一个原点。

历来隐居的人,大都经过经典的熏陶,所以我们称他们是隐士。

为什么梭罗能隐居,你却不能?如果你在探索大自然之前,已经探索过自己的内心世界,像哥伦布一样,发现内心世界的新大陆,你也能。别以为这很简单,一个敢于发现内心新大陆的人,要比哥伦布更称得上英雄。毕竟他有水手、仆役,而你单枪匹马、前路难卜。

探索心路,会有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折磨的时候。也唯有如此,才能走出舒适区,找到新的可能。就像竹子要长高必须历经竹节超拔的一阵痛一样。

1847年9月6日,梭罗最终离开了瓦尔登湖,继续上路。每一次离开,都值得感慨——谢天谢地,这里并不是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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