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说】大火过后 他通过胃溶物找到女儿

来源:网易《看客》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7-05-5,星期五 | 阅读:1,034


1987年5月6日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发生特大火灾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森林火灾,中国境内过火面积约72843.4平方千米,同时还波及了前苏联约48562.3平方千米的森林。官方数据显示,此次大火共造成211人死亡(仅有户籍),5万余人流离失所,直接经济损失4.5亿元,合计经济损失超过200亿元。“5.6”大火30周年之际,《看客》探访了10位当年亲历大火的幸存者。图为“5.6”火灾纪念馆陈列的大火当天的日历。摄影/程雪力 编辑/纪珂


早晨,61岁的吕德臣像往常一样帮妻子李桂云穿好衣服,然后喂她吃饭,夫妻俩今天要去县城给亲戚过生日。李桂云显得有些难受,双手残疾,面部烧伤,每逢阴天下雨,都要痛入皮肉,还有一根帮助她呼吸的管子,已经在喉咙里插了30年。现已62岁的李桂云被当地认定为三级残疾,但没有任何生活补助。


公交车上,这样一张面孔并没有让村民感到吃惊,她的故事在当地家喻户晓,年岁大一些的人提起当年往事,都是要掉眼泪的。汽车路过了一条河,李桂云望着窗外发呆,这条河曾经救她一家人的命。


30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上午,李桂云吕德臣夫妇在漠河县铁路大桥附近的贮木场干活,下午打算回家时大火来袭,夫妻俩拼命往家跑去救他们的独生子。吕德臣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带着妻儿向河边逃命,李桂云把6岁的儿子吕恩福抱在丈夫前面,自己跳到后座上,距离河水十多米时,火已经烧到了李桂云背后,为了保护丈夫和孩子,她选择了跳车。


吕德臣知道妻子跳了车,但他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前行到河边,一把将儿子扔到河里,然后回去找妻子,李桂云醒来时已经在河里,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衣服被烧光,由于热浪的侵蚀,她的呼吸道严重损伤。后来,李桂云被直升机送往大庆,经过多次手术幸存了下来。三口人再次回家时,整个漠河县已是一片废墟。30年来,吕德臣对妻子照顾的事无巨细,日复一日。


如今的漠河县,早已看不出大火的痕迹,但街头巷尾无处不见的防火标语却又不断触动着30年前那段噩梦般的记忆。


1987年5月6日,王保敬和傅帮兰在西林吉林业局河湾林场进行清林作业,休息之余,两人抽起了烟,还带着火星的烟头被仍在了草地上。林场的另一边,汪玉峰正在给割草机加油,由于灌的过满,汽油洒在了草地上,当他启动割草机时,高压线引燃了机体表面及地面汽油。依西林场的郭永武犯了和汪玉峰同样的错误,这是他和阿木尔林业局签订劳动合同的第13天,有些慌张的他拽着起火的割灌机跑了十几米,拖出的火线越烧越旺,等消防队员赶到,火已经烧到了树冠。


5月7日早晨,连夜的扑救几处着火点得到控制,但“林区起火很常见”让灭火队员们有些放松警惕,多处余火没有完全打灭。阿木尔林业局的作业人员李秀新这时正在兴安林场干活,他直了直腰,点上了一支香烟,没有熄灭的烟头又增加了一处起火点。


到了傍晚,当地刮起了8级大风,几处起火点的余火像是得到了一剂强心针,死灰复燃,风将火舌从地面卷上树梢,火头高达几十米,以时速65公里向漠河镇袭来。在之后的5个小时中,大火横扫了西林吉、图强、阿木尔以及育英、盘中、马林等3个林业局、9个林场。


现年67岁的张国录在大火当天刚刚下班从单位走出来,漠河镇外山头上的大火让他有些吃惊,大风卷起的火球不断飞向城镇。他赶紧往家跑,尽量拿走能带的家当,然后带着全家人跑向河边。20分钟后,整个山头被烧光,大火席卷了漠河镇。


现年74岁的王森时任漠河县畜牧厂厂长,当时他也听说了着火,但他并没有在意,直到生产队看电视时发生停电,才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王森开车赶回家救出了家人,但家里的四间房全烧没了。在逃命的路上,王森看到很多回家取东西被烧死的人。


徐兵和弟弟在母亲的帮助下侥幸搭上了最后一辆离开漠河的车,他们上车时,脚不是踩在车上,而是踩在彼此的身体上。当徐兵到达安全区域时,整个漠河县城变成了一片火海,不时传来爆炸声。那年徐兵12岁。左边这张大火前徐兵(中)与家人的合影,是大火后徐兵所剩的唯一家当。


这时的漠河县已经完全乱了套,数十米高的大火点燃了民房,汽油桶被大火烧着后炸到了天上,形成一个个火球,照得满城彤红。浓烟中,人们无法辨清道路,汽车在街道上乱撞,一位青年被马车撞翻,侥幸在驰过的车轮中间漏过,但没等爬起,又一辆卡车从他身上碾过。也有人想着进地窖躲着,结果房子烧塌了,都被闷死呛死在地窖中。


时年20岁的张燕已经完全被吓懵,目力所及全是火,到处都能听到哭声,特别是女性和小孩的声音多,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跑,最后是跟着亲戚才跑出火场。


现年58岁的郑国林当时本想带着家人往内蒙古满归方向跑,但烟太大了,发生了好多车祸,道路早已被堵死。最后他们逃到一条小沟里,郑国林拿被子沾湿了蒙住自己,罩住孩子,抵挡不断飞来的火球。时任图强林业局局长的庄学义曾次数次打电话到漠河林业局询问是否需要支援,对方每次的回答都是火情已经控制住,不需要支援。这位局长最终被行贿未果者报复举报,以玩忽职守罪被判3年。


现已74岁的高婉荣在当时逃难的路上和家里人失散了,最后跑到了河边。大火在漠河县烧了三天三夜,三天后高婉荣才找到家人。烧死的人都排在广场上等着领回去安葬,但几乎已无法辨认,一位老乡女儿被烧死了,他记得姑娘当天吃了韭菜,去认领的时候通过胃中的韭菜才把女儿带回家。


大火吞噬漠河镇后,扑向了盘古镇。现年66岁的张国华时任大兴安岭森警空运一大队教导员,他带兵赶到现场时,大火已经从三面包围了全国最大的贮木场,而他却被叫去参加会议,几位县里的领导仍围绕“从哪里打、怎么打、打不灭怎么办”在争论。屋外的大火烧红了夜空,上百名森警队员望着即将进镇的大火急得直跺脚。“你们研究,我们打火去了”张国华被这种没完没了的会议激怒了,他再次进入火场时,大火离弹药库只有几十米远。张国华和16名战士钻进火头底部。


和张国华在一起的还有现年57岁的高义深,对于大火凶险和扑救的艰辛他已不愿再提,但他却讲述了这样一件事:那天打了一夜的火,战士的水都喝完了,一个水壶传了一圈到我这儿,打开一看还是满的,又把水壶传回去,就这样传了三四圈才把这个水给喝下去。经过生死搏斗,被称为“红孩儿敢死队”的他们保住了贮木场、弹药库和近1万人口的盘古镇。这时的育英镇、图强镇和劲涛镇及其所属林场贮木场已是一片废墟。


在灭火一线的森警刘浩成被风沙吹得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大火扑灭后他仍感到阵阵恐惧,现在他已经75岁,他认为人少,装备差是这次大火损失惨重的原因之一。张国华也认为,损失惨重主要因为指挥的人不懂指挥,该指挥的人没有指挥,不该指挥的人在指挥,耽误一线灭火的战机;灭火的人更不懂灭火,很多非专业灭火人员经常采用以火灭火,而不考虑以火灭火的条件就进行点烧,我们在里面打,他们在外面点,越打越大;专家不是专家,火灭后,专家判断会有害虫,所以把本来没有烧死的树给全部砍掉。


6月2日,火区启动人工降雨,大火才全部熄灭,此时5.8万军民已经与大火殊死搏斗了28天。大火经过的地方,蜷缩着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这次大火中国境内过火面积约72843.4平方千米,同时还波及了前苏联约48562.3平方千米的森林。官方数据显示,此次大火共造成211人死亡(仅有户籍),5万余人流离失所,直接经济损失4.5亿元,合计经济损失超过200亿元。


灭火过程中共出动汽车1600多辆,飞机96架(1542架次、2175小时),风力灭火机3600多台,干粉灭火弹16万枚,干粉灭火剂102吨,人工降雨飞机4架(16架次),干冰1000公斤,碘化银炮弹4000发,降雨面积2万平方公里。


使用化学灭火药剂82吨,调用各种手工工具34512件,空运机降灭火人员2400多人,当年的纸质文稿上纪录着这些。相比灭火的巨大代价,1985年大兴安岭林管局西林吉林业局规划总投资1.58亿元,其中森林防火投资仅13.4万元,占比0.85%。


曾经的森林开始艰难恢复,经过30年的恢复和保护,森林覆被率由1987年火灾后的61.5%提高到87%,植被得到基本修复,但森林生态和涵养水源功能都还达不到火灾前的水平,落叶松的平均胸径过去在26到30厘米,现在也就8到10厘米。森林综合能力仍需50-100年的休养生息,才能完全恢复。


林区防火基础设施差,专业力量少,灭火装备不足是“5.6”大火没能及时控制的主要原因之一,当时常驻受灾地区的森警仅130余人,黑龙江大兴安岭地区森警不过1000余人,而他们要面对的是超过800多万公顷的林区。现在,原受灾地区的森警增至400多人,同时在装备和人员素质方面有了很大的提高;大兴安岭地区森警增至1700余人。图为2015年9月18日,武警森林指挥部8架直升机和1500多人的部队在大兴安岭地区加格达奇翠峰林场灭火演练。


那场大火之后,高义深改名为高义森,张燕加入了护林队,徐兵成为了武警森林部队的一员,庄学义于2004年被改判无罪。虽然曾经的城镇和林区已经恢复,但大火亲历者心底的伤痛仍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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