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最受欢迎的中国哲学课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6-07-13,星期三 | 阅读:1,289

张彦 2016年6月8日

Jason Lee/Reuters 在位于北京的孔庙里,游客和学生站在古代哲学家孔子的雕塑前。他的学说还在持续影响着中国社会。

自2006年以来,普鸣(Michael Puett)一直在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向本科生教授中国哲学概论,探讨中国经典著作如何与当下产生关联。如今,这门课是哈佛最受欢迎的课程之一,仅次于《计算计科学入门》和《经济学原理》。普鸣和作家克里斯蒂·格罗斯-骆(Christine Gross-Loh)将这门课程的精华提炼出来,写就了《正道:中国哲学家论好的生活》(The Path: What Chinese Philosophers Can Teach Us About the Good Life)。这本书已被25个国家的出版社购买了版权,包括中国。今年它就会在中国面世。

在采访中,普鸣探讨了仪式的价值,谈到既要读莎士比亚,也要读杜甫,还解释了为什么拥抱真实的自我并非真正的答案。

Margaret Lampert 普鸣

《正道:中国哲学家论好的生活》

一些中国哲学著作在西方已经非常流行。它们有许多的译本,比如老子的《道德经》。

有些著作的确很受欢迎,但我的一点担忧在于,人们往往是带着成见在阅读它们。它们通常被看作“传统”观念,重在教育我们顺应世界本来的样子,与我们喜欢冠之以“现代”的观念相对。后者主要是将我们作为个体解放出来,自己决定如何生活。比如,所谓的儒学就被简单地理解为强迫人们接受自己的社会角色,而所谓的道家思想就是关于与更大的自然界和谐相处。所以,儒家思想经常被呈现为坏的,而道家思想则被呈现为好的。但是在这两者上,我们都没有领悟它们的真谛。

它们给人的印象是有异域特色的陌生概念。

一点没错。它们仅仅变成了来自异域的陌生观念,成了我们没什么好学的东西。

还有别的风险吗?诸如这些观念可能会被降格为自助自立的建议?

这本书的一个核心观点恰恰与之相反。如果我们想认真对待这些观念,就不该用我们的思维方式去改造它们。如果把它们当做如何自助的建议来读,就是在预设有关自我的定义,然后只是从这些观念中挑选出符合这一愿景的观点。所以,人们有时会把道家思想当作一种“帮助发现自我,更好地在世界上生活”的工具。但这些思想与审视内心和发现自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它们讲的是战胜自我。从某种意义上,它们是反自助的。

中国哲学传统中哪个核心观念对当代的假定提出了挑战?

如今,我们往往被告知,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审视内心和发现自我,一旦我们这么做,去努力做到真诚地面对真实的自我,我们总是会喜欢自己,会拥抱我们本来的样子。所有这些听起来是不错,也是被我们看作正确的“现代”生活方式的一个核心部分。但如果我们的自我恰恰是混乱的,容易落入陈规和行为模式,又该如何?倘若是这种情况,我们最不该做的就是拥抱本来的自我——换言之,就是拥抱我们落入的一整套模式。我们的目标反而应该是打破这些模式和陈规,训练自己与周围的人进行更好的互动。

如果我们给予人们太多的指导,那不成了家长作风吗?

当然,某些中国政治理论会采用这种有关自我的意象——我们容易落入行为模式的倾向——来论证政权应更加专断的必要性。用一种较新的术语来说,它们认为这样的政权会“推动”我们进入更良好的模式。但我们在本书中讨论的许多著作跟这个方向是不同的,它们主张目标应该是令自己摆脱这样的被动角色——呼吁我们做一些让自身远离这些模式的事,让我们能够进行自我训练,开始让自己的行为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你认为中国哲学思想将仪式看作工具,可以让我们从陈规中解放出来。

我们倾向于把仪式看作这样一种东西,它们会告诉我们该做些什么——使我们社会化,养成一些行为方式。不过,我们讨论的好几本著作对仪式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仪式迫使我们短暂地变成另外一个人,以一种不同的方式与周遭的一切进行互动。它们之所以有用,是因为我们打破了自己以往的模式。若非如此,这些模式就还在支配我们的行为。

比如,在古代的汉朝,我们看到一些仪式要求人们互换角色。父亲被要求扮演儿子的角色,儿子则扮演父亲。二者都不得不从对方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儿子会明白处在一个权威的位置是什么感觉,父亲则会记住,做一个更需要服从的角色是什么样。

我们是不是处在全球化的一个阶段,而在这个阶段,过去被看作异域观念的东西可能会被看作我们自己的一部分,当作更宽泛的文化遗产?

这是我所希望的。我们愿意认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全球化的世界里,但实际上我们在很多方面并非如此。真实情况是,长久以来,只有很少数的一些观念主导着这个世界,而其他任何地方诞生的思想都被看作是“传统的”,不值得研习。

但是请想象一下同时读着杜甫和莎士比亚,同时读着孔子和柏拉图的著作长大的未来世代。想像一下那样一个世界,伟大的观念——不管是在哪里产生——都被拿来思考和斟酌。

这反过来会给中国带来什么?

在20世纪的许多时间里,这些思想在中国遭到了故意的排斥。在共产主义时代,这些著作要按照我们前面提到过的同样的套路来理解,即被看作传统思想。这么做的目的是排斥这些思想,以使中国完成“现代化”。现在,中国政府又开始接受这些思想。但有讽刺意味的是,它们还是按照同样的套路在理解。儒学又一次被当作让人们各守本分的学说来解读——只不过现在这被看成一件好事!

政府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定义过去。只不过,在中国的现实中,我们有更宽泛的理解。在回答有关价值观的问题时,人们会求助于过去的思想。

中国正在就价值观进行一场非常激烈的辩论——大家感觉所有东西都变得和财富和权力有关,质疑是否应该对此进行反思。在拿来进行辩论的观点中,有一部分是关于自我和关于一个人如何过上好生活的早期概念。所以,尽管政府在以特定的方式挪用其中的一些观念,更广泛的大众也在就它们进行辩论,而且肯定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理解。目前无法预测结果会是怎样,但这肯定是一场值得密切关注的辩论。

张彦(Ian Johnson)是《纽约时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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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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