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米亚的意大利人

来源:政见网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6-07-11,星期一 | 阅读:1,981

韩紫熙

图片来源:摄影师Alessandro Vincenzi摄影项目《被遗忘的意大利人》

把 “意大利” 和 “俄罗斯” 组合在一起,或许有人会想起梁赞诺夫的 《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

这部惊奇可爱的苏联喜剧片里,意大利酷炫机车少女奥莉卡来俄罗斯找寻奶奶过世前透露的宝藏,闻风而动的还有偷听到机密的黑手党,救护车司机,瘸子和他的医生。风声惊动了苏联文物局的警察,乔装成导游,不仅要与前来的意大利人斗智斗勇,还斗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狮子。

寻宝的多是过客。米兰人 Stefania Zini 却为苏俄大地的惊奇际遇驻留。她二十多岁离开意大利,在莫斯科生活了二十多年,说一口几乎听不出口音的流利俄语,以自由撰稿人的身份出现在俄罗斯的报纸杂志和荧幕上,分享异乡人的俄罗斯旅途见闻。她是首位搭载重汽车从莫斯科到雅库茨克,再到乌厄连的女性,在楚科奇发现过神秘石碑,也曾在莫斯科到杜尚别(塔吉克斯坦首都)的列车里与外籍劳工共度五天。

Stefania Zini

在黑海沿岸,克里米亚,度假胜地和兵家必争之地,她遇见了扎异地更久的意大利同乡。几年前 Stefania 在文章中读到,克里米亚半岛的 Kerch 居住着 500 多位意大利人。她找到协会会长 Julia 的联系方式,动身前往克里米亚。

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

在 Kerch,Stefania 来到 Julia 的住处作客。Julia 的先辈在 3 岁时和妈妈从意大利城市巴里来到克里米亚,父亲在动身前去世。最早的一辈从事农业,而后陆续积累财富,成了富有的地主,种植葡萄等,还拥有了几艘船。但好景不长,家族的私有财产在随后的集体化进程中收归共有。

Julia 能用意大利语交谈。她多次提到,内心深处总想说意大利语。她从一本小小的意大利语词典开始学 “母语”,接着是大一些的词典,再接着读一些意大利语的书籍。Julia 开办了意大利语课程,协会内部很多人都会说意大利语。

根据协会现有资料,19 世纪初,这个气候、风景都与意大利颇为相似的半岛经历了第三次意大利移民潮,意大利人社区应运而生。移民大多是船员、港口工人、农民和建筑工人,来自意大利南部的 Bari 等五个城市,到黑海沿岸的克里米亚谋求更好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他们在这里生活得不错,转告给同乡人,于是越来越多的移民家庭迁徙至此。20-40 户意大利家庭居住在此,建立起意大利人团体,孩子们去意大利人的学校上学,跟着大人们在天主教堂祈祷。

当时,kerch与萨丁王国贸易频繁,撒丁王国和两西西里王国在此设立领事馆,意大利建国三杰之一的民族英雄 Giuseppe Garibaldi 的叔叔 Antonio Felice Garibaldi 曾在领事馆任职,Giuseppe Garibaldi 本人也曾两次来到克里米亚。

几乎是同一时期,意大利人向美国等地进发,开辟自己的新世界,也难怪在《教父》、《小镇异国情》 等电影里,总能看到打着意大利文化烙印的移民们。Stefania 认为,爱迁徙是意大利人深植于骨子里的民族性格,他们喜欢到处旅行探索,而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又非常注重保护和传承本国文化传统。

十月革命,集体农庄,流放

其实,2014 年的俄罗斯人口普查中,克里米亚只有 77 个人表示自己是意大利人。但 Julia 坚称这里有 400 至 500 克里米亚意大利人。她认为很多人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意大利血统,长辈们也会为了保护小孩子,不告诉晚辈他们的意大利姓氏:“小时候奶奶带我去幼儿园,路上问我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爸爸叫什么,妈妈叫什么。又问到我是哪国人,我不记得了。奶奶说,你要记得我们是意大利人,但是我们千万不可以跟别人说我们是。许多人害怕告诉别人自己是意大利人。”

十月革命是克里米亚意大利人命运的一道分野。19 世纪,他们过了两代人富足安稳的日子,到了 20 世纪,集体化进程和对异族人的打压接踵而至,生存变成难题。

《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 中,医生因为丢了护照,几个月都在意大利到俄罗斯的飞机上来回颠簸,异乡和故乡都无人接纳,无处归家。

彼时的克里米亚意大利人,和电影里的同胞面临相似的窘境。他们手握两个选择:回老家,或者服从政治的安排。一些人选择回家,抛下在克里米亚积累的财富,回到已是完全陌生的故土重新开始。多年过去,故乡也已成了一无所有的他乡。

留在这里的克里米亚意大利人被强制在集体农庄工作。大多数意大利人并不喜欢这种安排。Julia 的奶奶曾在集体农庄工作,制度将他们多年积累下来的船只等私人财产划归共有。曾有一位意大利人却对此充满斗志,满心欢喜,并当上当地集体农庄的领导。可惜他没有因顺时而昌,此后因叛国等罪名处死,命运凄凉。

少了意大利人的异族流亡纪念碑

2003 年 5 月 17 日,克里米亚树立了一块纪念碑,纪念在 1944 年 5 月 18 日流放中丧生的克里米亚鞑靼人,保加利亚人,希腊人,德国人和亚美尼亚人。根据纪念碑碑文,这些异族人被流放的原因是在卫国战争中帮助了侵略者。俄罗斯文化频道的电视采访中,克里米亚意大利人 Igor 对着镜头指这块碑文:“唯独没有纪念意大利人。”
没有意大利人的纪念碑

克里米亚意大利人也经历了流放,日期比纪念碑上记载的五月更早。

1945 年 2 月,两艘装载着数千名克里米亚意大利人的轮船启程前往哈萨克斯坦。

第一艘船沉没。数百上千的意大利人和亲人们死在一起,具体死亡人数不得而知。

第二艘船经历两个月的艰苦旅程终于抵达。很多人在旅途中死去,而来到哈萨克斯坦的意大利人们经历了零下四十度的寒冬。由于流放人数众多而船舱有限,流放者被允许携带的物品很少,这意味着御寒物品并不充足。等到能回克里米亚,有办法回家的意大利人都回来了,可他们已经失去了在克里米亚的一切,落户也成了问题。

普京发的钱,预示大团圆吗?

俄罗斯文化频道的电视采访中,Julia 靠着墙上的世界地图,指着靴子形状的意大利:“奶奶从小和我说,地图上有一块土地,有蓝天有蓝海。在那里我们不会感觉自己是异乡人,因为那是我们的土地。”Stefania 政治正确地解读为,Julia 虽然是克里米亚人,但内心有一个小小的角落总是属于意大利的。

普京在雅尔塔会见 Julia

2014 年 10 月,Stefania 旅途归来,写下自己的克里米亚见闻,用一小节讲述了自己同胞故事,大部分笔墨则花来描写克里米亚的美景,给旅行者们提供实用的出行建议——可以理解,她还有更多奇遇需要赶赴。

《意大利人在俄罗斯的奇遇》 影片的最后,意大利人和苏联文物局警察一起找到了宝藏,因担心被抓进监狱流亡到西伯利亚去而四处奔逃。警察追在他们后面喊话:“根据我国的法律,找到珍宝的人可以得到 25%,钱可不少!”,于是皆大欢喜。

和影片中被政策拯救的同胞们一样,得到政府支持的意大利人协会工作开展变得顺利起来。

2015 年 9 月,普金在雅尔塔接见了 Julia 和她在意大利人协会的其它同事。

同年 10 月,双方签署协议,政府将给意大利人协会拨款,支持他们收集在卫国战争初期从克里米亚半岛流亡的克里米亚意大利人相关信息。

新纪念碑

2016 年 2 月,第一笔 “普京总统的钱” 到账了。保障金总款项共计 150 万卢布,协会打算花一部分钱帮助流放者回国,首先去一趟车里雅宾斯克,那里散落着很多当时被流放去做劳工的意大利人。

4 月 12 日,纪念碑也改了。新纪念碑加上了 “意大利人”,Julia 在轮椅上参加了落成式。

参考文献

  • Итальянцы в Крыму, Россия, любовь моя! http://tvkultura.ru/brand/show/brand_id/43908/
  • Стефания Дзини, Мой крым, полит. ру: http://polit.ru/article/2014/09/18/krym/
  • Итальянцы в Керчи получат “президентские” денги: http://ankerch-crimea.ru/page/news/109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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