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关系的不二法门:时间与陪伴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5-09-17,星期四 | 阅读:1,019

弗兰克·布鲁尼 2015年9月9日

BEN WISEMAN

多年来, 我家每逢夏季都有一项例行活动。全家族二十个人,包括我的兄弟姐妹、我爸爸、我们的另一半与孩子,会一起找一栋容得下这乱糟糟一家子的海滨度假小屋,然后从各自所在的天涯海角往那里进发。我们紧张兮兮地分配房间,尽可能回想上次假期中每个人的表现如何。然后一伙人捉对厮杀,共度七天七夜。

没错,就是整整一周。这也是这个家族惯例让许多朋友感到惊讶之处。他们当然同意亲情深似海,不过这段时间也未免太久了。一个周末长假不够吗?这样不就能省下不少的争执,安排起来也简单许多?

先回答第二个问题:的确是这样。至于第一个问题:不,肯定不够。

弗兰克·布鲁尼 EARL WILSON/THE NEW YORK TIMES

我曾经也以为这段假期能短些更好,我也曾迟到早退个一两天,我对自己说那是迫不得已,实际上是我想那样——因为我实在需要属于自己的僻静角落,而不是全身泡在防晒乳液里,老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发现沙子。不过,最近几年我总是全程参与这些假期,并且发现跟以前是有分别的。

在一段相对漫长的时间里,我更有机会遇到那些恰好的、随机的瞬间,某个外甥会放松警惕,向我征求一些私人的建议。或者是某个侄女需要有爸妈以外的人来告诉她,她有多么聪明和美丽。又或许是我的弟兄姐妹突然想起一件童年往事,让我们笑不可抑。于是突然之间,那股让人感到温馨又幸福的关爱之情,又把我们连结得更紧密了。

这种同处一室的真切存在,是无可替代的。

有时我们并不这么认为,我们祈求、尊崇“优质时光”(quality time),但那是在自欺欺人。作为一个被滥用的词,“优质时光”究竟有没有那么神奇,是值得怀疑的:我们真的能在指定的一个小时里,有意识地去实现极致的坦诚、柔情和亲密吗?

不妨一试。我们可以每天安排一餐,或是每周的两个下午,排除一切干扰,专注地对待彼此。我们可以选择一个让人开怀放松的场合。用各种图腾和矫饰去充实它——给孩子来个气球,给另一半带一瓶起泡酒——从而表示这是一场欢庆,营造一种庄重感。

我们投入的程度,确实会决定这些时刻是意义非凡还是不值一顾。专注而积极互动的十五分钟,比心不在焉的半小时要强。

然而人往往不是一声令下就能进入状态的。至少我们的心绪与情感是如此。我们会在莫名其妙的时刻向人求援;会不期然地意兴大发。想要见证生命中最灿烂或最灰暗的瞬间,最保险的就是留神观察、耐心等候,随时做好准备。

上周,克莱尔·凯恩·米勒(Claire Cain Miller)和戴维·斯特雷菲尔德(David Streitfeld)在《纽约时报》上撰写的一篇文章中谈到的新现象,就反映了这一点。他们提到,“催促初为父母者尽快返回岗位的职场文化正在发生变化”,并以微软(Microsoft)和Netflix等公司为例,这些公司均推行了“对家庭更友好的政策”,延长了父母享有的假期。
有多少父母能脱离紧锣密鼓的工作,让自己享受假期仍然不得而知。但这样做的人,实际上是认为他们在育儿事务上花费的时间的总量,与这些时间的强度同样重要。

他们是幸运的,很多人并没有做出这种选择的特权。我的家人也是幸运的,我们有远行的能力。

但另一方面,我们也有这样做的决心,我们认定了感恩节是不够的,圣诞夜也过得太快,如果我们每个人都真的希望自己在别人的生活中有重要意义,那么就要做出投资,而那些分钟、那些小时、那些日子是其中最大的投入。今年夏天在海边度过的一周结束后,我们凑在一起商量日程,又交换了几十封电子邮件,来确定明年夏天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腾出哪个星期。这可不容易,但这很重要。

情侣住在一起,不仅是因为那在经济上是谨慎的做法。而是因为他们有意识或本能地理解,持续的亲近是抵达灵魂的最佳途径;在出人意料的关头,随性表露的姿态可以产生的回馈,远远超出约会当晚按剧本做出的举动;最动人的表白并不是在托斯卡纳山顶举行的盛大仪式上念出的。不,这样的表白一定是不经意间脱口而出,要么在农产品货架前、要么面对着一堆碗碟、要么是正在打理例行家务和杂物的时候。此时的告白也最为真切,伤害想必最为痛苦,但柔情也最为真挚。

我知道了80岁的父亲对死亡、宗教和上帝的感受,并不是因为我单独安排了一次会面,来和他讨论这些问题。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坐在他车里的副驾驶座上,他的头脑里刚好产生了这些念头,出于某种无法预见的理由,他发觉自己可以放心地说出这些想法。

我能知道他对自己的过去有哪些欣喜又有哪些遗憾,是因为我不仅准时参加了今年夏天的度假,而且是和他一起去的,这让我们相聚的时间更长。此外,他在旅途中也异乎寻常地思绪良多。

一天,在海边的房子吃午饭时,我年龄最大的侄儿用出人意料的坦诚,花了异乎寻常的篇幅,讲了自己对大学的期待,以及在高中的经历。我曾经就这些话题反复追问过他,但得到的答案都远没有那次午餐时他主动讲出的回答那么慷慨。

第二天早晨跑步时,我年龄最大的侄女讲述了自己的欢乐、沮丧,也大概描述了与父母、两个妹妹一个弟弟的关系。她以前从来没有跟我讲过这些。我也没办法告诉你,她当时为什么说出这番话——那一刻天空飞翔着鹈鹕,我们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与她的关系比以往更亲密了,而那并不是因为某种精心规划安排的做法,刚好触动了她的情绪。而是因为我当时在场,因为我在那里。

翻译:王童鹤、Kailin Hsiung(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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