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邮报》:白云,绿树,清流

译者:MayRush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12-20,星期六 | 阅读:1,495
原文:Clouds, trees, streams | Philosophers Mail

白云、绿树、清流——大概没有人会怀疑这些事物的美好。它们展现出自然最温柔、安宁的面目。云、树、水有着天然的吸引力,还给万物的存在铺设了一个赏心悦 目的背景 ,我们却视之为理所当然:当你从飞机窗向外望去,无边云海映入眼帘。那一刻,面对眼前之景,我们打心底觉得壮丽动人。但很快,机舱服务人员带着 三明治走了过来,你开始想到好像漏看了几集《广告狂人》;你表兄的婚宴在一个花园里举办,园中栽满古朴橡树,美得让人心头怦然——但想想那也是两年前的事 了,好像自此以后你也没怎么好好看过一棵树了;在你还是孩童之时,你曾喜欢在一条小溪间玩耍,你把石头堆在溪水中,直到水流最终冲破阻拦,推倒石头,重新 自然流淌。按理说,长大以后,你也会碰上许多溪流,但成人的世界通常是“没有溪流”的。

这一切的问题在于缺乏某种鼓励让你注意到这些自然元素。的确,在一个忙碌又冷酷地讲求实际的时代,这种关注有何意义少有解释。然而,如果你追求一种平衡和还算健全的生活,与云、树、溪流近距离接触的那些时刻会对你起到微小但重要的作用。

生活中,我们习惯了用各种无益的方式把自己塞满,而云,却对我们关注的事情不甚在意:它们不关心时尚、没兴趣八卦、对我们有无地位毫无回应。

我们与广阔、安静的事物如此接近。你看,一簇乌云从一片巨大的连绵的云团中分离出来,而后在天空中缓慢前行,渐渐变得模糊。十分钟后,几乎已经渺不可见。 但短暂片刻之后,它又与另一朵云融合,短暂的个体生涯就结束了。云儿片片,成云链、再成云国、再变帝国、然后漂移、消散——整个过程恰如对人类历史混乱的变迁破坏的一次平和、安静、没有痛楚的重复。

在我们头顶上方的天空中,云彩上演着永不落幕的变幻戏剧:碰撞、破碎、打旋、分离……人类生活虽然同样如此活跃,但是从我们手头之事中抽身出来抬头看 看、重新回到一种更广阔的视野中,无疑是轻松一刻。在这种视野下,当下的烦乱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恰似时间能帮助我们抚平一切。一切都将过去,哪怕是此 刻的误会和敌意,就像是一个小时前显得如此紧密和沉重的云团,不断漂移之后,只剩有若有若无的几缕,在代表胜利的太阳下变得谦卑、羞怯,正如惊恐四散的残 兵败将。

树是耐心和决心的凝固意象。它们多节、粗糙的树皮诉说着曾经历过的百年岁月。它们曾在十一月被西风压弯身子失去枝干,曾在无风的七月被蠕虫和甲壳虫侵 蚀,还曾被农夫和园丁敲击砍劈。然而对这一切,树只是默默忍受——我们也许能向它们学习这一点。西方观念认为哲学只能从书本中得来,这是一种毫无益处的傲 慢,而东方传统指出哲学也可从大自然之卷幅中悟出,这种想法更为智慧。       橡树是这样一种意象,它们象征着有序的复杂:它的根部耐心地从土地中汲取营养,再由树干的毛细血管将水分送至高达二十五米的树顶,最后每一条枝干根据自 身需要不多不少的吸收,每一片叶子都在为整体的维持发挥着自身的作用。即使在雨中,树也不曾发出半点抱怨,它只是调节自身以适应季节的缓慢变化——从不在 暴风中发脾气,也没有四处游荡的愿望。它们只是把纤细的枝条深入黏湿的土壤中,远离了中心树干和最高处的树叶。在树尖,有近40000片树叶在它们小手掌 中储存雨水。

在生命之循环往复上,树也可为吾辈良师。炎炎夏日,树叶繁密茂盛、蔚然成荫,但在十二月到来前,它们已经凋零坠落、融入大地。 人的生命也是无法停留,但是从树的抽象例证中,我们可以逐渐更加轻松地接受这一人生课题。我们一生中都在不断经历着让人不安的变化,树重新演绎了这个过 程,印证了这是自然中的普遍现象,告诉我们,我们日渐稀薄的头发、松垮下垂的面部、不再柔软的皮肤都是伤感的自然规律而非无妄之灾。

清流

溪流永远在诉说着什么:呢喃、呼喊、争吵(与一块石头或一小节树枝)、缄默(在一个安静的漩涡)、假寐(在仲夏时刻)或是高呼(在一场骤雨过后)。

溪流与火的共同点是,它们为我们勉励思考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对象。桌子上的片片白纸,只会空空的瞪着我们,而水流持续不断的活动能活跃我们的想象。好的想 法通常拒绝直接出现,让我们想得而不可得,但当我们的思想随着溪流优雅温和的升起、流过水面下一堆棘手的石头时,这时的分心就恰到好处,好思想会感到放松 然后自然闪现。但水流也提醒我们要及时抓住这些思想,因为我们的思想不似它们的灵活:有时我们获得一个启发,但是一不留神,它就溜走了,就像水流中的树 枝,除非我们立刻抓住,不然就会流走。

我们不能把与白云、绿树、清流的相遇只留给偶然出现的机会。我们大可先树立观念,再慢慢养成习惯。比如午饭前的一分钟,我们可以像做仪式般看看天空中的 云——就像基督徒鼓励人在坐下吃晚饭之前先进行简单的感恩祷告。而一个星期里,如果你没有留几分钟给树,那一周就不算完整。倘若你说溪流很难碰到,一幅图 片是会是我们室内装饰的好选择。清流的意象让我们重新认识良性和有益的道德,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在它面前明白适时停下的意义。

我们太容易错过那个更美好、更健全的自己。在我们体内某个地方,深藏着平静和理性、温柔和深思的无尽潜力。而白云,绿树和清流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帮助我们实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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