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二线城市幻象

来源:彭博商业周刊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06-11,星期三 | 阅读:2,020
  • 一个城市的五星级酒店服务水平,相当程度地反映了这座城市服务业的发达水平
  • 长沙的新青年们正展现出强有力的自我发展意识和敢于追求个性的强烈渴望

上个周末,我去长沙参加大学室友的婚礼。室友出生在长沙一个殷实的家庭,在上海、北京接受了广告学的高等教育之后,回到位于长沙的湖南卫视,身居与 新媒体相关的职位。这看起来是个合情合理的选择,但室友在研究生毕业时,却犹豫了很久,她愿意留在雾霾重重的北京,因为如果想选择媒体业作为职业发展领 域,北京作为全中国当仁不让的媒体中心,其地位几乎不为任何一个城市所取代。

对于我这个号称来自“一线城市”上海的人而言,长沙和重庆、沈阳、济南一样,都挤在一个模糊的“二线城市”概念界定里。要是我没有记错,差不多从5 年前也就是2009年起,敏锐的媒体开始率先引用“二、三线城市”的概念,用来引导大家关注那些开始下沉市场的跨国公司们。这些新闻的背景是,在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影响下,中国政府开始寻求扩大内需,空前刺激了中国社会的内需,那些对行业整体振兴、地方政府引资决策权力下放的种种信息,都让嗅觉灵敏的 跨国公司开始深入中国腹地。

当时的我同所有人一样,对这些传说中新崛起的消费市场充满了好奇。我随家乐福去沈阳,听他们当时的法国籍中国区CEO眉飞色舞地形容过沈阳那8家门 店是全国销售额最佳的门店;路过西武百货的时候,当地的一家媒体同行兴奋不已地介绍说,定位高端、卖一水儿奢侈品的西武百货在中国其他城市都生存不下去, 唯独在沈阳,经营特别好。那时,我还听高端化妆品牌娇韵诗的人提过,位于成都春熙路的那家店毫无疑问常年稳居全国销售冠军宝座。

于是,蓬勃兴盛的消费市场催促这些城市抓紧树立自己独特的形象,比如成都就请奥美公关借熊猫为他们树立新城市风貌;除此之外,所有城市都默契十足地 把希尔顿、香格里拉洲际大酒店拉来,整出一个个国际性的会议,大概是以为做完这些,“international”的标签就会自自然然地贴上来。

可是,我去年到成都参加的那场“财富”论坛,却让我觉得,楼造得再高,环路修得再好,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数目再多,没有一座“国际化城市”的精神和内 核,那些皮毛外表反而显得十分可笑。以我亲身体验为例,会议第一天,由于不熟悉会场,我误闯到香格里拉酒店二层一个不允许媒体进入的区域,还没等我反应过 来,一位怒目横眉的酒店服务生就朝我呵斥,大意是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在我解释我要参加的会议时,他毫不客气地打断我,让我立即离开。“大哥,麻烦你能客气 一点吗?”在我试图沟通时,这位小哥居然开始用成都话责骂我没有礼貌……这其中有酒店本身培训不到位的问题,也可能只是我认倒霉的小概率事件,但一个城市 的五星级酒店服务水平,却相当程度地反映了这座城市服务业的发达水平,而服务业的发达水平和人员本身对自身职业的敬畏和尊重,又反映了一座城市的文明程 度。这些代表现代城市规格化的证据,却需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修炼而成。

正如这次去长沙,最令我吃惊的是,听到一位当地朋友问另外一个朋友,“你坐过刚开通的地铁了吗?”什么?长沙才有地铁?当我们在出租车上第二次提到 这个话题时,我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作为湖南省的省会城市,长沙才开始有地铁?两位朋友答不上来,活泼的出租车司机戏谑地来了一句“还不是因为没钱。”谁 也没有真正回答这个问题。我想,建造地铁是为那些赶时间的“大城市”族群们服务的,而在长沙这样慢悠悠的城市,地铁确实没有“一线城市”那般急需。与慢悠 悠的生活、刚刚开通的地铁相比,长沙的芒果台却是举国瞩目,推出过《超级女声》《爸爸去哪儿》等一系列收视爆表的娱乐节目。2009年,我头一回去长沙, 正是采访湖南卫视,想探究一下这家居于一隅的地方卫视是如何捕获全国观众的心。当时的台长欧阳常林特别骄傲地告诉我,你看,世界上好多规模庞大的媒体集 团,其实都不是在受人瞩目的文化中心诞生,最典型的莫过于诞生在澳大利亚的由默多克一手创办的新闻集团(News Corporation)。虽然后来默多克为了扩张新闻集团,把总部搬到美国,还把自己的国籍改成了美国,但拥有一颗征服天下的野心总是没错的。

也有令人欣喜的事。我发现,长沙的新青年们——正如一座“国际化城市”的内核和精神——展现出强有力的自我发展意识和敢于追求个性的强烈渴望。头一 天晚上一块儿吃虾尾的当地朋友中,有两位就职于省博物馆,其中一名男生,白面,留着似乎是五四青年时期流行过的大背头,戴一副黑框眼镜,正在纠结要不要来 上海读个MBA。他对古代瓷器颇有研究,还承接过Google Art的项目,对如何用新科技展现艺术作品颇有心得,却苦闷于在体制内,无法伸展志向,很难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儿。所以出路就变成了读一个狗皮膏药般、哪里 都可以贴的MBA,为此,他还可能要卖掉刚刚买下的房子。在长沙,市中心的房价也在10000元/平米上下,其他地区热门一些的商品房均价也在7000元 /平米左右。尽管正在纠结自己未来的发展,他还是一个月都不落下地组织当地年轻人的读书会,分享书籍、新知和想法。在这些方面,所谓“二线城市”的青年们 和“一线城市”的青年们都面临同样的人生困惑,也同样迸发出热忱的生命力。

回到传说中的“一线城市”,还是继续留在“二线城市”?仍然是很多年轻人反复思量的事儿,竞争是否激烈、工作机会是否充足、领导是否足够公平、裙带 关系是否严重等问题依旧是常常被讨论的议题。在那个细雨蒙蒙的早晨,新郎在还未从劳累中缓过神来,在送我去机场的路上,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知道,我 们如果在北京,会对下一代的发展更好,机会更多;我们在长沙,自己过得好一点,但是未来孩子的发展平台就会窄。”

撰文/赵轶佳(自由撰稿人,消费品和奢侈品行业观察者,微信公众号Fashion_n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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