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时报》媒体札记:明日边缘

来源:FT中文网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06-9,星期一 | 阅读:1,205
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作家 徐达内作者微博

发生在媒体行业内部的利益之争,和他们惯常报道的其他商战一样充满勾心斗角——围绕今日头条版权纠纷,江湖乱战。

上周四下午,也就是新京报追问“‘今日头条’,是谁的‘头条’”之后,今日头条通过其新浪官方微博发布声明否认侵权:“如任何一家搜索引擎一样,我们只和网络媒体合作,合作遵守搜索引擎的robots协议,并不存在侵权问题。”

声明从三个角度自我辩解:“1、遵守robots协议,尊重网站意愿…… 我们也会尊重所有的媒体网站,对任何有异议的内容做断开链接处理…… 2、用户回流,完整展现…… 和PC端的导航网站、搜索引擎类似,我们不修改合作网站页面内容,不展现自己的广告。对合作网站页面完整展现给用户,包括网址、广告、品牌、下载链接、微 信公众账号等等…… 3、广泛合作,建立生态。‘今日头条’正在积极建设移动互联网上的内容生态系统,在技术支持、流量转化、商业变现等方面,都在做面向未来的架构与尝试。”

孰料,当晚即有微信公众号“小道消息”迎头痛击,“整个声明的三点里面,前两个都是站不住脚的”:“第一点主张说的是遵守爬虫协议…… 问题是,‘今日头条’不是一家搜索引擎公司。如果自认为是一家搜索引擎公司,你把自己的机器人 User-Agent 公布一下再说。当然,你公布之后,媒体网站就可以屏蔽你的爬虫。用你的矛攻击你的盾……”

对于“用户回流,完整展现”的专业问题,身为丁香园技术负责人的作者冯大辉有细致解释:“先说‘展现’的问题,既然每条新闻下面都标注了‘已自动优化阅读, 点击查看原文’,你优化了什么? 优化了之后人家原文格式都乱掉了,那叫‘完整展现’?你那其实本质上叫‘二次加工’,不管是机器做的还是用人做的…… 再来说‘回流’的问题,这基本就是扯淡,你吃肉我连汤都喝不到,回流到下水道去了。客观的说,类似的应用都是在吞噬内容生产方的流量…… 本来可能有100个点击,现在直接点击到你这里,变成10或者更少,请问你愿意么?”

接过吞噬流量的微博话头,程苓峰也对今日头条带来的影 响力不屑一顾:“有人说,XX头条盗版你却也在帮你扩大影响力,就像歌星被盗版越多越能靠代言挣钱。但是,1、XX头条只转最好的文章,而最好的文章自身 就能实现影响力。2、可预见的、稳定的、圈子内的影响力,通过朋友圈微博圈就能实现,XX头条带来的是低价值的有量无质的覆盖。3、尊重版权,才有未来。 不能求术而误道。”

这位以“孕峰”为名的自媒体人,对粉丝与收入的关系有独到见解:“不需要XX头条给孕峰带收入。不看好这一模式。靠算法 推荐,只是媒体的过度形态不是终局。算法不可能在个性推荐上胜过朋友圈。创作者需要的是粉丝和收入,有粉丝自然有收入。在未来的商业模式里,粉丝+质量而 不是流量才是媒体收入之本。不能提供粉丝的媒体,是渠道不是平台。可能短期强大,但终是浮云。”

更何况,他还有釜底抽薪的有力一击,那便是 指控今日头条“两面三刀、欺软怕硬”:“恶心之处在于,XX头条的两面三刀、欺软怕硬的嘴脸。对待诸如新浪这样的大公司,就直接链接到对方的页面。对待孕 峰这样的势单力薄的个人媒体,就直接盗版。对外说什么‘小网站的服务器和容量不够’,可你们明明是从腾讯微信和新浪微博上抓走孕峰的文章,是他俩服务器不 够用吗?创业者何苦难为自己人?”

果不其然,京华时报周六即确认消息,“搜狐腾讯停止与今日头条合作”:“张一鸣称,此前与搜狐和腾讯有书 面或口头的合作协议,但6月5日和6日两天,对方先后要求中止合作。记者就此询问搜狐网和腾讯网,双方口径惊人的一致:‘我们和今日头条没有合作。’不过 两家网站并未提及此前是否有合作,也未透露之后是否会继续合作或讨论分成问题。新京报网与大洋网方面也确认其要求今日头条停止链接跳转其网站的内容。”

在 这场版权战争中,如果说新浪基于其微博与今日头条的投资关系而王顾左右,那么搜狐就是冲在最前线的门户之一,其自媒体平台以连篇累牍的规模刊发声讨。在虎 嗅网所刊《今日头条版权事件背后:对手助推、纸媒焦虑》一文中,作者即以搜狐新闻客户端“进行全国弹窗push消息提醒”的截图为据,声称“这应该有竞争 对手火上浇油”。

值得玩味之处在于,既有断席绝交者,也就有新的小伙伴。当日傍晚,@今日头条媒体平台官微就发布了“共收到23家媒体合作申请”的消息。

暗 战汹涌,各取所需。在虎嗅网今日头条《今日头条之惑:法律、商业和创新的矛盾》一文中,作者阑夕即对三类媒体阵营心态各有勾勒:“一、敌对:传统意义上的 竞争型媒体,仍然认为今日头条的抓取是在稀释媒体固有的渠道价值,这类媒体曾经是市场化的胜者,且自视甚高,对新媒体的掠夺抱有警惕…… 二、沉默:新华网、人民网、中国网、环球时报、参考消息、齐鲁晚报…… 这一系列尚不完整的名单,属于默许今日头条‘导流’、但也并未公开表示支持的媒体,它们的共同特征是都有‘官媒’的影子,无需考虑市场,在新闻传播的链条 中追求喇叭的角色,所以无论是今日头条还是昨日头条,只要是信息扩散的渠道,它们大抵上都不会拒绝…… 三、拥护:以新媒体、自媒体为主的机构及个人,大多力挺今日头条,新媒体和自媒体的发行成本相对较低,而且它们也没有走上内容直接变现的老路,用魏武挥老 师归纳的一句话来描述,就是媒体只是手段,真正赚钱的业务还在媒体之外。”

21世纪网无疑属于敌对阵营,上周五刊文《追捧今日头条,是怎样的一种价值观?》穷追猛打:“当他们堂而皇之地宣称:‘我们不生产新闻,我们只是新闻的搬运工’,这句话和‘我们不种田,我们只是把粮食从你家粮仓搬到我家’有什么区别吗?”

这 篇被21世纪网执行总编辑周斌多次微博转发的檄文,抨击炮火一路烧向整个互联网江湖:“我们不能否认的是,‘今日头条’在短短两年内,靠技术分析推荐新闻 和转码优化移动端体验,改变了用户获取新闻和新闻阅读方式。未来这款推荐引擎的想象空间很大,大到成为移动设备的信息搜索入口。但这种建立在‘偷窃’内容 上的成功,建立在寄生并损害原创内容媒体之上的模式,值得追捧么?只论成败不论是非,中国的互联网江湖充满匪气,靠抄袭逼死同行有之,靠侵权逼死同行有 之,只要做大做强,就高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引得一众脑残粉追随,其中不乏当初被逼死者,就像现在很多媒体同行们,一面免费任其获取侵权内容,一面 在为‘今日头条’据理力争。难道我们真的要为今日头条欢呼吗?要为这种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的强盗价值观背书吗?”

只不过,@王以超另有读 后感,“与其道德谴责,不去建设性博弈”:“是不是所有的传统媒体,都注定是今日头条这样的互联网技术进步的牺牲品?答案是未必,尤其对社区型媒体而 言…… 在之前,如果铁岭日报报个新闻,除非被央视、南方周末这样的全国性媒体进一步放大,基本上没啥影响。但现在,新浪头条新闻、腾讯AIO推荐,最新的是今日 头条App,都可以起到信息放大乃至爆炸的效果。对于二三线地方媒体而言,大抵没几家会去起诉今日头条。因此,与其道德谴责,不去建设性博弈。”

@ 赵何娟亦持相近之论:“其实以今日头条的理念,它应是那些还不具渠道平台能力,特别有的还只能靠门户转载增加曝光量的传统媒体最好的直达用户渠道,是直 达。门户给点微薄版权费就把所有流量和用户、广告都卷走了,媒体价值在哪?头条赚信息流广告,媒体赚页面广告,多好模式,那么多媒体人就是看不明白。”

是一腔热血上涌看不明白,还是顺应趋势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得因人而论。

定 位于“新媒体人参谋长”的范卫锋,曾是抗击今日头条之先锋大将。上周四,其微信公众号“范言直谏”转发新京报社论,并发出铿锵有力的号召:“我必须提醒媒 体:你们在当年和门户的博弈中已经犯了一次大错,今天请不要重复相同的错误。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吧。大胆诉讼、大胆索赔。版权费无法给媒体 脱胎换骨的战略机会,但这是颇有价值的战术行动。侵权与否、损害多大,最终由法庭说了算,但不能自己羞涩地放弃权益。你们的内容,流了很多汗,有时候还流 血,为了对得起你们一线兄弟姐妹们的血汗奋斗,请行动吧!”

次日,他继续高举战旗,以6月6日为诺曼底登陆70周年纪念日为由头,鼓励媒体“拿回属于你们自己的东西”,宣告“针对今日头条侵权的自卫反击战继续向纵深发展”。

但就在鏖战第三日即上周六,形势急转直下,“参谋长”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退出对今日头条侵权反击战”。

范 卫锋将此定义为“维权史的‘第二次鸦片战争’”,并总结出传统媒体维权失败的原因:“媒体的颟顸,十年来几乎没有改善…… 大多数传统、新、自媒体人选择了坐壁上观,隔岸观火,甚至嘲笑、讽刺…… 和今日头条的严阵以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场维权的‘第二次鸦片战争’,即使在绝大多数传统媒体机构内部,也没有什么动静,最多只是饭局上的谈资而 已…… 传统媒体机构仍然习惯于酒席上握手言欢,背后使权谋…… 如果国内的几大文字传媒集团,集体要求今日头条对旗下所有媒体的内容下架,根据法律,今日头条应该照办…… 可惜,这种场景很难出现。各传媒集团协调、号令旗下各家子报刊已非易事,何况协调那些全国各地的不同传媒老大,一大堆厅局级、甚至部级领导…… 还有一点,和钱有关。很多人误以为媒体在见钱眼开,其实恰恰相反,媒体们不想参战,很多是因为看不上这点小钱。”

文末,范卫锋勉励后来者:“是时候退出战场,继续长征了。努力做好新媒体人的参谋长,弘毅前行,我们任重道远。”

次日,@今日头条媒体平台官微转发该文,并留下按语推荐大家订阅关注:“今日头条致力于帮助传统媒体和自媒体获得移动平台更多的曝光和关注,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持续扩大影响力。同时欢迎@范卫锋加入今日头条媒体平台,账号为‘范言直谏’,欢迎大家订阅。”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本文编辑王昉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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