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医生,我希望病人别再往身体里塞奇怪的东西了

作者:张颂恩 | 来源:壹读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04-20,星期日 | 阅读:1,039

文|张颂恩

最近,又有人惊慌失措地告诉我在他们打着呼噜哼着小调的当口一不小心就把嘴里的口香糖当点心吞了下去。问题貌似挺严重,好像这么一来失联的口香糖要堵在哪个角落会很麻烦,毕竟咱们不是奶牛还会反刍,也不是铁扇公主能把芭蕉扇吞了吐、吐了吞。但事实上,咱们一定要像相信党组织一样相信我们的胃肠道足够强大,强大到它们能妥妥地把几天前服下的口香糖原封不动地送出来。除非…除非有人抓了一大把猛嚼之后往下吞。

和口香糖误吞概率差不多的是各种大小的硬币,一般说来,这在低年龄层里高发。别看小朋友们个子小,志气可不小,能吞一块钱就坚决不吞五毛的。而且吞完之后该吃吃该玩玩,等洗洗刷刷差不多准备睡觉时,才漫不经心地告诉家长发生了什么。通常也有比较生猛的老爸会瞬间拽起小朋友脚踝直接倒吊过来甩,感觉在抖他几百年没穿过的军大衣。等冷静下来再送医院再等我们去会诊时,X光片显示硬币已经在小肠里转悠了。怎么办,用我们医生的话说,“再观察观察吧”,意思就是等呗,静观其“便”,等上两天就可以到菊花银行取钱了。

当然,也有误吞其它东西的。还在80年代中期,我有个邻居去医院看牙,当时磨牙的工具还是把砂轮直接套在手柄的转轴上进行操作。正当那位老兄瞪着眼睛撑着嘴全力配合牙医钻蛀牙时,原来吱吱刺耳的摩擦音忽然消失,砂轮哧溜落进食道,留下两人面面相觑。据说后来邻居信了他邻居的邻居,专门买了一斤韭菜硬吃下去,是不是想打包快递就不得而知。在那之后不久便赶上过年,另一位相识的老太太爱吃年糕,特别喜欢红糖做的又甜又Q,很对她胃口。只是没多久就听说初三那天老太太吃完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年糕后发现陪伴她多年的大金牙也跟着没了,直到初七,她每天都在她热腾腾的出恭品上翻找着。等十五我到她家时,她笑得可开心啦,嘴里金光若隐若现地闪着,可我却怎么都吃不下她端过来的那碗大元宵。

这些其实都算有惊无险,寻物启事没贴太久就可以自己揭下来。但更多时候我们遇到的病人带着藏在身上的各式武器前来就诊,那处理起来可真是五花八门。简单言之,只要有孔有道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人试图往里面填点东西,不管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这话题耳鼻喉科最有话说,他们最常见的是取鱼刺,若想围观,请选择晚上7-9点期间到急诊室,排队候诊区经常可以看到一群吃到一半撂下筷子坐到一起讨论什么鱼鱼刺少的病友们。在这时段前,偶尔能遇见些往自己鼻孔塞花生塞黄豆的熊孩子们。

当然,有些狠角儿光塞还不够,必须要猛吸下才过瘾,那就得让呼吸科上全麻用纤维支气管镜去掏了。另外一些人会在一觉醒来后发现小虫入耳,灌酒灌油的说法没错,但要想完整取出,也得让耳鼻喉科的大夫费点功夫。记得我当年在该科实习轮转时收过一个“鼻腔异物”的急诊,等值班的老师检查后才发现,这位颇有创意的五岁小姑娘把一堆自动铅笔芯统统送进两个鼻道里,笔芯在里面断成无数节。整整一晚,值班老师戴着头镜弓着腰,一手托块纱布,一手拿镊子一点点往外夹,嘴里不停念叨一句话,“取异物,五块钱…取异物,五块钱……”

可不是嘛,这种难度系数不大、以量取胜的异物时常要了卿卿性命。比如早些年收到不少在林子里活动被人当成山猪用散弹枪轰成筛子的倒霉路人,深深浅浅里里外外密密麻麻全是枪眼,派上几个有经验的医生也得忙个通宵才完。还有次,病人是我实习的另一位带教。他那时也刚毕业不久,正处在革命热情高涨阶段。一听说120急诊,二话不说跳上救护车副驾驶位置就走了。只是回来时因为车速过快一头撞到大树上,没绑安全带的他伤得比他拖的病人还重,前胸、正脸、手掌全是透明的玻璃茬儿,哎呦那个喂,连麻药都不能打,我们只能硬挑,整个急诊室就听见杀猪般的嚎叫,一阵一阵的。

自作孽不可活的远不止带教一位。有次警察蜀黍带着个犯罪嫌疑人过来,听描述是这位大仙儿把飞鹰胡须刀片藏鞋底,等大家不注意时直接吞下。这还了得?!盯着X光片上的刀片,我们再三询问事情经过,这位把头一扭,半句都不说。等告知其可能胃镜操作有风险,需要开腹手术时,这位直接带着手铐签字同意。等我们进腹再把胃切开后发现,刀片上竟然裹着厚厚的透明胶带,真是无语到家。这一刀本来可以省的呀!等后来熟了再问他为何当初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样子,他回了句,“我以为你们不敢切”。呜呼~苍天啊,大家都是玩刀的,这么想也太小瞧我们了。

除此之外,那些吞戒指、吞手表或是被木工气钉枪击中的狗血事情我就不一一赘述。至于小报里常说的半截黄瓜留下体或黄鳝钻直肠的病例我真没遇过,也按下不表。就说几句掏心窝的话,医生也是人,水平还不平均,既不是机场海关的缉毒犬,也不是神通广大的赏金猎人,不能面面俱到次次成功地把异物都取顺溜咯。平时自己能小心就尽量小心些,求人不如求己嘛,您说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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