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亲民的方法论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02-25,星期二 | 阅读:1,132

公众欢迎官员们show出来,愿意秀,说明为官者在乎民意,连《人民日报》都说,“秀”应该成为官员必修课。只不过,中国官员秀的身段还有点僵硬,没能摆脱“米面油慰问困难户”的老套路

2014年元旦夜,北京市公安局局长兼公安部副部长傅政华(右三)在王府井配枪巡街

2011年8月,美国副总统拜登访华期间,和孙女一起到北京鼓楼附近品尝小吃炸酱面

流行美剧《纸牌屋》把白宫权斗编排得淋漓尽致,虽显浮夸,但挡不住好看,尤其是对美国政治细节的展示,让中国人开了眼,连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王岐山都向朋友推荐。

主角弗兰克推动的《教育法案》,引来教师大罢工,一名无学可上的学生出了事故,弗兰克趁机大做文章,在镜头前搂着悲痛的家长,呼吁让学生回到校园——活脱脱一个以作秀为能事的美国政客。

恰好春节前后,也有些一贯谨言慎行的中国官员尝试走到群众中去:宁夏官员提着扫帚上街扫雪,南京市长自带零钱挤公交,江西书记与矿工排队就餐……有媒体直呼,“已经无法阻止领导亲民了。”

对此,舆论自然还是被吐槽充斥着,但从心态来看,公众欢迎官员们“show”出来,愿意秀,说明为官者在乎民意,就连《人民日报》都评论说,“秀”应该成为官员必修课。只不过,中国官员秀的身段还有点僵硬,没能摆脱“米面油慰问困难户”的老套路,跟《纸牌屋》里娴熟的技巧更是没得比——现实中,美国政要人物炉火纯青的政治秀背后,是整个团队的精心策划。

 

委屈的市委书记

去年12月29日,习近平造访庆丰包子铺,不清场不封路,成了一时话题。之后,各级官员向风慕义,纷纷上演“亲民秀”。

总书记吃包子第二天,郑州电视台记者就在地铁偶遇市委书记吴天君,随后播出的新闻报道说:“上午10点多钟,记者正在地铁1号线会展中心站采访的时候,忽然发现在自助售票机前买票的一位男士非常熟悉,仔细一看正是市委书记吴天君。了解后知道,原来今天上午吴天君书记在郑东新区开完会后,临时决定乘坐地铁返回市委。吴天君和秘书在自助售票机前分别买了票,进入站台层,这时前往西流湖方向的地铁正好到站,吴书记和市民一起登上列车。”

可能是脚步“跟得太紧”,网络舆论一边倒质疑,“真这么巧?”

媒体之后打听得知,郑州地铁1号线12月28日开通,30日恰逢周一,记者们趁新鲜劲去地铁采访,遇到也想体验一下的市委书记,倒也合情理。本地官员透露,吴常骑自行车到处逛,但不允许报道,就怕被说是作秀。2011年7月,吴天君还是郑州代市长,遇到城市暴雨内涝,他站在齐膝深的积水处捞取枝叶杂物,也被网友以“偶遇”形式发布到网络上。

这次地铁偶遇,吴天君起初不同意播出,几经请示才勉强过关。从播出视频的镜头运用看,领导报道的老旧套路硬生生将“偶遇”编辑出“摆拍”效果,很难不被拍砖。

安徽阜阳市委书记于勇乘公交出行也遭“偶遇”,1月18日,网友“程程_-_”发微博,“哇哇,坐26路公交竟然遇见市委书记,不愧是一位深得民心的好书记。周末放弃自己休息时间出来‘微服’体验民众生活。老于头辛苦了!”他还描述了于勇给老人让座的细节,配图模糊歪斜,看起来颇具可信度。

2014年元旦夜,北京市公安局局长兼公安部副部长傅政华在王府井配枪巡街,也被《法制晚报》撞见。该报夜线报道组当晚8时许在王府井扫街,行至步行街南口时,迎面走来4名身穿作训服的配枪特警,前排的特警长得很像傅政华,上前询问,获得证实。这位公安局长一贯以雷厉风行著称,2011年上任初就高调查封涉嫌卖淫嫖娼的高端会所“天上人间”,震动一时。

事实上,类似的亲民秀从来都不少见,据媒体统计,十七大以来上演过81次有影响的“亲民秀”,扫马路、乘坐亲民交通工具最常见,也有卧底体验农民工生活、单膝跪地嘘寒问暖等举动。

相比于被称“作秀”乃至遭到“人肉搜索”的巨大风险,相关官员30%获得升职,并没有超出他们本就具备的上升潜力,低调、少说多干仍是为官的主流。

 

“作秀”是团队运动

2011年8月,美国副总统拜登访华期间,和孙女一起到北京鼓楼附近品尝小吃炸酱面、凉拌山药土豆丝,拜老板风趣幽默,大展魅力、小施手腕,赚得不少喝彩。《环球时报》评论说,拜登吃炸酱面的安保代价比他在国宾馆享用美食要昂贵得多。

不过,外国政治人物政治秀的确不是随随便便走到大街上那么简单,“亲民秀”已成为一种成熟产业,由幕僚进行专业操作和精心策划,漫不经心背后暗藏玄机,而这已经被视为政治人物的必修课。

2012年7月美国大选前,奥巴马与妻女观看美国男篮与巴西队的热身赛,比赛临近结束时,奥巴马亲吻米歇尔,现场直播画面引来一阵欢呼,“再当4年。”据美国媒体报道,观看热身赛那会儿,镜头第一次捕捉到奥巴马夫妇时他们没有亲吻,是幕僚最后确保了追随总统采访的记者记录下亲吻瞬间。另外,白宫首席摄影师平均每天要给奥巴马拍3000张照片,精选之后的奥巴马形象威严而不失亲和力。

大国里最能秀的领导人少不了俄罗斯总统普京,柔道、潜水、骑马、驾战机、猎杀老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有分析说,俄罗斯民众需要这样一位强人总统来确证自己的大国形象,普京可谓深谙民众心理。在英国,“铁娘子”撒切尔夫人生前为显示柔情一面,常以家庭妇女形象示人。被认为衔玉而生的富贵公子、现首相卡梅伦,喜欢当众抱孩子,曾多次搭乘伦敦地铁。

2010年默克尔访问南京,被安排在酒店顶楼四百多平米的总统套房里,默克尔认为过于奢华,坚持入住七十多平的普通客房,和一般客人一起吃自助早餐,面包掉地上又捡回来放盘里。中国人高呼汗颜时,德国媒体提醒,2009年默克尔因在总理府搞奢华宴会被痛批浪费税金。不是不想奢华,是盯着的眼睛太多。

虽然西方官员秀得频繁,比如伦敦市长鲍里斯,几乎天天骑自行车上班,但也和国内官员一样,免不了受质疑。但遭到讥讽往往还是因为技术含量太低,惨遭识破。

2008年8月,普京参加挽救西伯利亚虎活动时只身用麻醉枪射中一只老虎,媒体披露老虎事先被注射了镇静剂,普京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2011年8月,硬汉普京在俄南部塔曼半岛潜入水下,发现两个古瓶,同样被批为低劣的表演,因为考古学家一年时间也只找到些碎片。

看来中外皆同,“作秀”不要紧,重要的是要“秀”得真切、有价值。比如2013年,温州商人悬赏20万邀请环保局长下河游泳,半年后,金华各县市15名环保局长挺身跳入兰江,“让大家看看现在的兰江水有多好,也激发大家的环保意识”。同样是秀,却赢来一片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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