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契冬奥会光环下的黑幕

来源:《彭博商业周刊》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02-22,星期六 | 阅读:1,880

  • 从索契冬奥会中挣得最多的要数两位普京儿时的小伙伴
  • 索契冬奥会的筹办成本创下510亿美元的历史新高,超过了北京奥运会的400亿美元

文章概述:回望2007年各国申办2014年冬奥会,俄罗斯允诺的巨额资金是其骄傲的闪光点。其筹办成本创下了510亿美元的历史新高,超过北京奥运会的400亿美元。从挥霍无度到权利寻租,再到窃取国资无不体现着非正规的控制机制早已深植于俄罗斯的文化土壤中。索契,不过是俄罗斯社会的冰山一角。

成本无底洞

为了承办索契冬奥会的滑雪和单板滑雪比赛,一条簇新的公路和铁路把奥运赛场的度假山庄卡斯纳亚波利亚纳和滨海小镇阿德勒串联了起来。眼下,这个小镇已经变成了喧嚣混乱的高速路枢纽和大型建筑工地。俄罗斯最大的火车站刚刚在此投入运营,这栋庞大的玻璃幕墙建筑仿佛一个闪亮的棱镜,一面折射着高加索山脉的绿树黑土,一面映衬着黑海的粼粼波涛。

国有企业俄罗斯铁路公司(以下简称俄铁)是这项基建工程的监督机构。这家公司由总统普京的盟友弗拉基米尔·亚库宁(Vladimir Yakunin)执掌,约8.4万公里的轨道组成了全球第三大铁路网,员工人数将近百万。全长仅约50公里的阿德勒-卡斯纳亚波利亚纳铁路彰显了公司的勃勃雄心,不由得令人回想起苏联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抱定“人定胜天”之信念,在远东针叶林冻土带上兴建贝阿铁路的情景。掌管俄罗斯14年之久的普京将索契冬奥会看作是重振国家经济和地缘政治的盛举。为了在面海背山的奥运村和比赛场馆之间修建连接线,俄铁需要克服地形复杂和工期紧张等难题,索契项目副主任安德烈·杜尼克(Andrey Dudnik)对公司的成就深感自豪,他说,“几乎没有人相信我们能够完成,但我们做到了。”

在2013年的一个秋日,我在阿德勒登上了开往场馆的火车。水泥柱支撑起了沿河铺设的弯曲铁轨,火车一路飞驰而过。杜尼克自豪地说道,工程非常有挑战性,俄铁凭此在2011年香港举行的国际工程颁奖典礼上获得了“年度大型隧道项目”提名。

而在俄罗斯,这个项目却因其造价尽人皆知。该项目的建设成本高达87亿美元,只此一项便超过了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的整体筹备成本。俄罗斯反对派政治家鲍里斯·涅姆佐夫(Boris Nemtsov)和莱昂尼德·马丁纽克(Leonid Martynyuk)撰文指出,政府在这条路上的建设支出是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发射和操作新一代火星探测器成本的3倍。俄版《时尚先生》杂志估算,政府的修路成本足够在这条路上满满地涂上1厘米厚的极品白鲟鱼鱼子酱。

火车徐徐驶入卡斯纳亚波利亚纳车站,停了下来。车站地板打磨得光鲜锃亮。这里的空气更加寒冷,皑皑白雪令山顶呈现出错落斑驳的色彩。山脚下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索契已准备好刷新奥运纪录!”

索契冬奥会的筹办成本创下510亿美元的历史新高,超过了北京奥运会的400亿美元。去年年底在伏尔加格勒市接连发生的自杀式炸弹袭击又平添了人们对安全问题的担忧。索契冬奥会变身“成本无底洞”,可谓普京治下俄罗斯社会的缩影:在这个混杂野心、狂妄和贪婪的故事里,黑海之滨变成了绝佳的挥霍浪费之地。而挥霍自然需要付出代价,在俄罗斯尤其如此。

索契,世界一流度假胜地

回望2007年各国申办2014年冬奥会,俄罗斯允诺的巨额资金是个其自认骄傲的闪光点。普京亲赴危地马拉城,罕见地用英语发表了演讲。他承诺要将索契打造成“世界一流的度假胜地”,奉献给“新俄罗斯”和全世界。他说,俄罗斯将用120亿美元筹备索契冬奥会。豪言一出,竞争对手们顿时相形见绌。

但随着后来成本不断攀升,俄罗斯官员也开始不再积极炫耀最后的账单了。莫斯科审计和咨询公司FBK的策略分析总监伊戈尔·尼古拉耶夫(Igor Nikolaev)表示,“一开始,金钱是俄罗斯赢得奥运主办权的依据,但我们花得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每个人都尽量闭口不谈。”负责奥运会筹备工作的副总理德米特里·科扎克(Dmitry Kozak)曾指出,成本为510亿美元的说法存在误导。他说只有60亿美元直接用于奥运赛事,其他的资金都用在了国家势必进行的基础建设和开发上。这么说或许有道理,但不是奥运会的原因,政府恐怕不会花费87亿美元修建一条通往山里的公路和铁路。

牛津大学赛德商学院的大型项目管理专家本特·弗里夫伯格(Bent Flyvbjerg)表示,从提交申请到最后开幕,奥运会主办国的筹备成本平均会增至最初预测值的3倍。而索契冬奥会的成本达到了最初规划的将近5倍。弗里夫伯格的同事艾莉森·斯图尔特(Allison Stewart)指出,其实“史上最昂贵奥运”的说法欠妥,因为冬季奥运在参赛人数、项目和场馆数量上都无法和夏季奥运会相比。

在普京眼里,索契冬奥会绝非简单的体育赛事,或者是难得的公关时机;在他看来,索契冬奥会将是重振整个高加索地区的良机。在俄罗斯官员将索契选定为主办地后,他们就必须以高昂的代价迎接建筑工程学上的挑战,因为那里没有太多地方可以修建赛场。索契原本是前苏联领导人斯大林时期工人们的疗养胜地,在这块面山背海的狭长坡地上,几乎没有宽阔平坦的土地可用来建设体育场馆。唯一可行的区域是距离索契市中心约32公里的伊梅列季山谷。近年来曾就索契冬奥会发表过几篇报告的人权观察组织研究员简·布坎南(Jane Buchanan)表示:“最初索契几乎没有基础设施,距离主办奥运会的要求差得非常远。当时只有几条山间小路,走到国家公园就算到头了。”

施工队伍一开始就遇到了麻烦。俄罗斯地理学会索契分会的科学部副秘书尤利娅·纳别列纳娅(Yulia Naberezhnaya)表示,政府官员没有就场馆和建设的科学方法集思广益,而是抱定“我们有很多钱,怎么都能建得起来”的态度。纳别列纳娅表示,政府规划人员没有充分考虑到伊梅列季山谷地下河的影响。她说,反复发生的洪水导致奥运村附近的围堤数次坍塌又数次重建。2009年12月,一场强风暴袭击了索契新建的货物港口,在那场风暴中,价值数百万美元的设备受到损毁,建材的运输要么推迟,要么花重金改道送达。

人们不需要在每一块卢布上都精打细算。从政府官员,到大型建筑企业,再到地方分包商,所有参与者都知道索契冬奥会象征着国家威望,而且对普京个人和他的政治遗产来说至关重要。FBK公司的尼古拉耶夫表示,“对于国家来说,索契冬奥会是神圣的;这就意味着,筹备人员在伸手多要钱时可不会不好意思。”在警方针对索契冬奥会进行的几项涉贪刑事调查中,调查人员在2012年6月向两个场馆的承包商提起了指控,这两个场馆分别是只用于开、闭幕仪式的菲施特奥林匹克体育场和有舵雪橇场地。警方指控承包商提交了错误或不合理的工程预测,导致成本虚高;预计菲施特奥林匹克体育场和有舵雪橇场地将分别令政府预算蒙受约1.7亿美元和7500万美元的损失。在索契周边,开发商和承包商争先恐后地给所有、哪怕规模极小的项目都冠上奥运名头,这样不仅资金来源得到了保障,还可以规避已有的建筑规章。

普京的资金保障承诺为建筑工程中的草率和失误支起了保护伞。政府对于超支的容许也鼓励了赛会组织方沉迷于过分豪华铺张的设计效果。负责开幕式的团队一度认定他们需要封闭式体育场,而不是原先计划的可伸缩屋顶。这使得建筑团队仅有三个月时间来采办原本要一年才能购齐的钢材。

英国Populous公司的建筑师达蒙·拉维勒(Damon Lavelle)曾参与过菲施特体育场的早期设计工作,在他看来,那里已经不是体育场了,更像是“全球最大的剧场”。据称,开幕式上将有六个火车头上场,还有果戈里在小说《死魂灵》中用以预示祖国光明前景的三驾马车,此外,开幕式还将再现彼得大帝指挥五艘舰船作战的英姿。

有时候,一些建筑工程单纯是为了建造而建造。索契律师亚历山大·波科夫(Alexander Popkov)和我讲述了他家附近一条永远也修不好的公路。

最大受惠者

索契冬奥会关系到两类私营企业的利益:一类是受雇于国有公司、负责开展具体工作的私营企业,另一类是投资方,它们需要面对多个项目,而且至少会投入一部分自己的资金。涅姆佐夫和马丁纽克的报告以及反对派杂志《New Times》的报道均指出,在第一类私营企业中,从索契冬奥会中挣得最多的要数阿卡迪·罗滕伯格(Arkady Rotenberg)和鲍里斯·罗滕伯格(Boris Rotenberg)兄弟俩,这两位普京儿时的伙伴已成为腰缠万贯的实业家。该杂志表示,兄弟俩获得了21份总价约70亿美元的合同(占索契冬奥会总支出的14%),仅这笔资金便已超过了温哥华冬奥会的总成本。

其中一桩交易是国有能源巨头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委托罗滕伯格兄弟名下企业Stroygazmontazh修建一条从德兹赫巴(Dzhugba)至索契、全长177公里的管道,其中部分管道穿黑海而过。合同总金额对应的工程单价达到每公里400万欧元以上。相比之下,穿过波罗的海的北溪天然气管道工程的单价均值为360万欧元,而部分人士估算,后者的价格已是欧洲均价水平的3倍。

通往卡斯纳亚波利亚纳的87亿美元道路建设合约主要授予了Transuzhstroy和SK Most两家公司;在索契冬奥会之前,SK Most最为人所知的恐怕是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举办2012年亚太经合组织峰会之前,未通过公开招标便将一份价值10亿美元的桥梁承建合同收入囊中。索契冬奥会相关合同的授予并未通过公开招标流程,而俄罗斯要求国有公司必须通过公开招标签署合同的法律直到2012年才生效。两家公司疑与俄铁的最高领导层有关系。基建公司SK Most拥有Millennium银行的控股权,而该行董事长奥列格·托尼(Oleg Toni)是俄铁负责奥运工程的副总裁。亚库宁的夫人纳塔利娅·亚库宁娜(Natalia Yakunina)曾是这家银行的董事。

托尼还是Transuzhstroy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尽管他表示自己在这家公司中没有持股。俄铁在书面声明中表示,公司是“通过招标”选择了这两家公司。声明表示,俄铁的员工及员工家属与SK Most和Transuzhstroy不存在任何金钱利益往来。

私人投资者在资助奥运建设的问题上很可能不是出于追逐高额利润的考虑,而是知道在普京治下,他们对克里姆林宫乃至对整个国家都有义务。俄罗斯央行前任副主席谢尔盖·阿列克萨申科(Sergei Aleksashenko)说,“他们接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说,‘给你一些选择,做这项或者做那项(工程)’。”俄罗斯金属和矿业大亨弗拉基米尔·波塔宁(Vladimir Potanin)名下的Interros正在建设冬奥会高山自由式滑雪比赛场地“玫瑰庄园”。波塔宁曾表示,他是在和普京一起滑雪时作出这个投资决定的。亿万富翁奥列格·杰里帕斯卡(Oleg Deripaska)业务涉及广泛,从铝材到水电几乎无所不包,他名下控股公司Basic Element的代表说,他们已不记得杰里帕斯卡是如何决定要在索契投资。Basic Element在索契的工程包括翻修机场和建设奥运村,项目总负责人安德烈·埃林森(Andrey Elinson)坚称,公司也没指望从中赚得“巨额”利润。

虽然这些巨头和他们的公司参与了奥运项目,但他们的投资中大约70%都来自俄罗斯国家开发银行VEB所提供的信贷资金。阿列克萨申科表示,“VEB相当于政府的第二层预算”,因为政府会将资金拨给VEB,然后该行再把钱贷给它选中的机构。根据法律,VEB的监事会应由俄罗斯总理坐镇,而在大量发放索契相关贷款之时,担任总理的正是普京本人。在Interros用于建设滑雪设施的资金中,85%来自VEB;Basic Element用于建设奥运村的资金中则有88%来自VEB。阿列克萨申科说,“政府秉持的立场是VEB的钱并非真正的预算资金,但它的的确确就是。”

即便如此,本届冬奥会已令克里姆林宫和它的一些亿万富翁盟友之间横生龃龉。投资者抱怨说,政府的要求总是朝令夕改。波塔宁抱怨说,他被迫在“玫瑰庄园”项目上追加了5亿美元资金。与此同时,由于索契需在奥运测试赛期间闭门谢客,旅游收入也相应缩水。

Basic Element早就计划好要在奥运会结束后将奥运村改建成豪华公寓,这里既有海滨美景,也配备有游艇码头。

但是政府和奥委会的官员总是把要求改来改去,以至于项目推迟,成本上升,按照埃林森的说法就是,“为这个本来也没什么赚头的项目平添负担。”虽然Basic Element希望在奥运会召开前出售这些公寓,但VEB阻止公司将这些房产挂牌上市。埃林森说,“我们在承担着这些新项目的建设成本,却不能把它们卖掉。”作为整个发展规划中心的游艇码头的建设已被推迟,因为资金来源引发了争执,而且目前仍需要货物港口为尚未完工的奥运场馆运输原材料。

Interros和Basic Element都已向俄罗斯政府申请减税,并要求重组VEB贷款。埃林森说,“我们在开辟新市场。”索契公寓的开盘价可能会超过欧洲的类似房产。政府最终可能会免除这些公司的部分债务,以免索契的任何重点项目在众目睽睽之下遭遇失败。埃林森坚称,Basic Element重视索契的项目,绝不会到2月底后撤摊子。撰文/Joshua Yaffa 编辑/陈升龙、张田小 翻译/小凡

  • 中间的差价想必是落入了官员们的腰包
  • 普京恼了,开始通过电视镜头来表达自己的惊讶和愤怒

偷点国家的钱

很难说清低效重复的工作从几时起变质为赤裸裸地窃取国资,但这样的事情在索契似乎有很多。当地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告诉我,他们有时为换取合同必须向国企经理支付回扣,再通过虚报成本来弥补这部分支出。正如他所说,承包商和官员双方都对这种交易的性质心知肚明。一位建筑业人士表示,政府给了他一项为奥运场馆铺设给排水系统的工程,合同金额可能有数百万美元。

给他合同的官员根本不在乎他是否有足够的资源来完成这么大规模的项目,也不关心质量如何,他们唯一在意的是是否愿意拿出两成合同款作为回扣。

还有一位建筑业老板说,自己的企业受邀参与交通基础设施的建设。把工程派给他们的官员明确地告诉他:合同写明的工程款是2.5亿卢布,但他实际上只能拿到1.7亿卢布;中间的差价想必是落入了官员们的腰包。

在本届冬奥会众多过度建设、资源浪费和管理不善的事例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卡斯纳亚波利亚纳的跳台滑雪设施。在2013年2月6日、距离开幕整整一年之际,普京视察奥运场馆的建设情况。他来到跳台滑雪场,这里的竣工时间推迟了两年多,估算成本从4000万美元增至2.65亿美元。

普京恼了,开始通过电视镜头来表达自己的惊讶和愤怒。他假装询问负责奥运筹备工作的副总理科扎克,问及成本超支一事。画面显示,普京的随行人员开始紧张地调整站位。普京面若冰霜地讽刺说,“干得好啊!你干了件好事。”然后掉头走开。

第二天,负责监督跳台滑雪设施建设的俄罗斯奥委会副主席艾哈迈德·比拉罗夫(Akhmed Bilalov)被解雇,所有职位都被抹得一干二净。警方随后开始对比拉罗夫进行刑事调查,称他身为国企领导人滥用职权。后来,已与兄弟逃亡国外的比拉罗夫突然在德国巴登巴登的一家诊所露面,声称自己正因为汞中毒而接受治疗。

如今看来,比拉罗夫的逃亡生涯就像是一则劝人迷途知返的警世篇:一个商人因为贪婪而让自己身陷困顿,还被人顺手抓来当了替罪羊。

组委会为跳台滑雪场选中的地址是一块难对付的土地,建筑工程公司Kohlbecker Architects and Engineers曾参与了跳台滑雪场的早期设计,该公司的马提亚斯·科尔贝克(Matthias Kohlbecker)表示,“我认为世界上有更合适的选址。”不过他认为,在那里修建跳台滑雪场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几位知情人士告诉我,比拉罗夫手下的团队在动工前没有进行必要的地质测试。他们直接推倒树木,清理出一片开阔地,而且在没有稳固地基的情况下,在本就脆弱的土壤里钻洞。由于没有树木的深根抓牢泥土,这个地方很容易出现山体滑坡。2012年春季的一天,数百万吨泥土沿着滑雪场山坡冲了下来。当地非政府组织“北高加索环境观察”的著名活动人士弗拉基米尔·基玛耶夫(Vladimir Kimaev)几天后考察了那片区域。他说,“部分山坡出现了塌方,森林被夷平。泥石淹没了一辆拖拉机铲车,只剩下一个大铲子伸出地面。”这样一来,工程进一步超支。同时,在到底应该由谁——是比拉罗夫还是政府——出资在附近修路的问题上,又争议不断。

最后,比拉罗夫背上了3亿美元的巨额账单。巨额资金加上监控不力,必然导致效率低下,乃至资金滥用的后果,这一点在跳台滑雪场项目搞砸之前早有迹象。成立于2007年的Olimpstroy是专门协调索契奥运建设的国有企业,它短短几年的历史足以说明在资金大潮冲击下会有多少问题涌现。

公司已经换了四任董事。每次更换领导层,警方都会以贪污和滥用职权为由进行刑事调查,不过最终无一人受到审判。2009年,几位国家杜马议员拿出立法提案,要求由国家杜马负责监管Olimpstroy、进行财务审计、研究长期盈利能力并监控费用支出。最后,由亲克里姆林宫的统一俄罗斯党把持的杜马否决了这份提案,但通过了一项折中法案,授权国家审计机构Audit Chamber监督国有企业的财务支出状况。不过,该机构的审计报告不会对外开。

去年,Audit Chamber在年度核算报告中指责Olimpstroy“不合理地抬高了”总价值155亿卢布的奥运场馆建设成本。报告称,Olimpstroy的管理人员在提高成本估算时“要么毫无理由,要么没有给出充分的解释”。Olimpstroy拒绝安排管理人员接受采访,但在书面声明中表示,一些场馆的成本上升是为了满足国际奥委会和其他股东提出的“额外的建筑和技术要求”。

近几个月来,普京对己方阵营中那些太过贪腐、毫不自律的政界精英表示出了失望之意。莫斯科方面普遍持有的看法是,一旦奥运会结束,外界注意力转移,政府将动手清理奥运建设中影响尤为恶劣的欺诈和滥用职权案件。

曾任美国驻前苏联巡回大使、现为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研究员的斯蒂芬·希斯坦诺维奇(Stephen Sestanovich)表示,他近期见到的一位俄罗斯高官告诉他,“当庆典落幕,检察官便要进门了。”

黑道也来凑热闹

对有些人来说,一切为时已晚。去年秋天的一个午后,我前往伦敦郊外拜访了一位名叫瓦莱利·莫罗佐夫(Valery Morozov)的俄罗斯人。过去许多年里,莫罗佐夫一直住在莫斯科,在当地拥有一家生意兴隆的建筑公司,他和不少政府官员都是朋友,源源不断的政府合同让他赚得钵满盆盈。(他承认自己也干过给官员回扣的事情,而且必要时会请黑道朋友解决纠纷。)

2004年,他的企业受聘翻修议会大厦,这座建于上世纪60年代的玻璃和水泥结构大厦原先用于召开俄共大会,现在则用来举办音乐会。莫罗佐夫说,他在完工后才得知,本该属于自己的工程尾款被拨给了其他公司,他怀疑那些公司与负责工程监督的官员有关系。于是,莫罗佐夫跑到总统事务办公室的熟人那里告状,但他被告知稍安勿躁,不要报警,政府会给他派肥差的。

这样的机会出现在了索契。莫罗佐夫的工作是负责一家政府疗养院的重建工程。这里面出了问题:负责该项目的总统事务办公室官员弗拉基米尔·莱斯切夫斯基(Vladimir Leshchevsky)告诉莫罗佐夫,作为整体安排的一部分,莫罗佐夫必须把12%的工程款以现金形式返还给他本人。莫罗佐夫说,他向执法人员揭发了此事,但被告知回家等回复。要对付位高权重而且可能受到克里姆林宫庇护的官员,并非易事。

索契2007年赢得主办权后,那座疗养院正式成了奥运设施:俄罗斯主办方将那里的豪华套房被当作国际奥委会在比赛期间的总部。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莫罗佐夫仍会老老实实地按一定增量支付回扣,但他也不是完全乖乖听话。比如说,他说自己拒绝人为抬高成本,也不肯启用莱斯切夫斯基及其下属硬塞给他的分包商。

2009年初,莫罗佐夫听说自己或许保不住这份差事了,甚至可能会被狠狠地踢出去,这意味着他的工程设备和办公室可能都会被没收。莫罗佐夫再次来到安全部门,告诉他们这次必须出手了,否则他只能公开起诉,引爆一桩丑闻。警方派出了一组侦探与他合作,但他们说,只有在莫罗佐夫提供了确凿的被敲诈证据后,警方才能正式进行调查。当时,莱斯切夫斯基提出了支付1500万卢布的要求,警员们告诉莫罗佐夫,他得把这事完成,但现金需要他自己想办法凑齐。莫罗佐夫把本来计划为儿子购买乡间别墅的一部分钱拿了出来。同时,他用藏在腰带里的摄像机把送钱的过程拍了下来。

针对这最后一次过招,莫罗佐夫提议两人在距离总统事务办公室大门不远的一家餐厅里碰头。那是一次正式的突击行动:警方在餐桌和莫罗佐夫身上都布置了监听设备。莫罗佐夫把钱交出去且待莱斯切夫斯基离开之后,他来到洗手间与等候在那里的警员碰头,并取出了藏在他衣服下的录音设备。

就在莫罗佐夫回到座位之时,他看到莱斯切夫斯基拿着钱回到了餐厅。据莫罗佐夫回忆,莱斯切夫斯基说,“下雨了,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回来和你喝一杯吧。”就在那个瞬间,莫罗佐夫知道自己的行动失败了,警察本该在莱斯切夫斯基一走出餐厅就将他逮捕的。究其原因,要么是警察无权逮捕这样的高级别官员,要么就是莱斯切夫斯基逃脱了诱捕陷阱。莫罗佐夫虽然感到失望,但也不算很震惊。他说,“了解整个系统的人都会知道,克里姆林宫不太可能会放弃他或是处决他。”莱斯切夫斯基否认了莫罗佐夫的指控。

这次卧底行动失败后,莫罗佐夫开始和媒体接触,披露本案的信息。时任总统梅德韦杰夫曾责令检察官查明为何调查停滞不前。但调查人员拒绝提出指控,此案2012年被销案。2011年12月,莫罗佐夫和妻子前往伦敦过新年。假期过后,一个俄罗斯熟人打来电话,警告他出于安全考虑不要回国了。他获得了英国政府的庇护。

在我告辞之前,莫罗佐夫提醒我说,别拿他的爆料大做文章。他说,放眼看去,你会发现类似的事情在俄罗斯越来越普遍。非正规的控制机制和为谋财而争权夺势的做法早在俄罗斯获得奥运会主办权,甚至普京上台前便已植根于该国的文化土壤。莫罗佐夫说,“索契,不过是俄罗斯社会的冰山一角。”撰文/Joshhua Yaffa 编辑/陈升龙、张田小 翻译/小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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