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杂志》:无尽的爱

译者:把悲伤留给自己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02-15,星期六 | 阅读:897
原文:Endless love
原作者:Aaron Ben-Zeev

当我还是个小男孩时,我沉醉于浪漫悲剧,例如古斯塔夫·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1856)和阿摩斯·奥兹的《我的迈克尔》(1968)。这些小说就如同警世故事般,警告着如果激情退去,真爱消亡的话会发生什么。以艾玛·包法利的毁灭为例,她试图通过一连串的通奸来缓解生活中的单调平乏。最终,她被爱人拒绝,深陷债务的泥潭,吞下砒霜自杀而死。像她一样,汉娜·葛农(迈克尔的妻子)充满了激情与梦想,但是,却因嫁给了一个现实而缺乏想象力的男人而受到了阻碍。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婚姻演变成了悲伤与绝望,而她的梦想和她的理智,被碾压的粉碎。

艾玛和汉娜似乎是神话的受害者,而这种危险的浪漫主义意识形态仍然被珍藏在我们的仪式和歌谣中:爱能克服所有的障碍(没有什么能阻隔我们);爱是永恒(只有死亡能将我们分离)。这有吸引力的浪漫主义意识形态假定被爱的独特性和一种融合。灵魂伴侣只是对彼此而言;爱人们形成了单一的实体;伴侣中的任何一方在全世界都是无可替代的。(无数人从我眼前经过,但我却视而不见,因为我只想看见你。——译者注:出自《I only have eyes for you》)。理想的爱是完整的,不妥协的,无条件的。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真爱都能承受。

浪漫主义意识形态仍然有其诱惑力,但是,在现代,激情能持续一生的观念已失去了公信力。一个反对持久热情的争论来自于伟大的17世纪荷兰哲学家巴鲁克·斯宾诺莎作品中的见解:感情在我们察觉到处境中的显著变化时产生。改变无法永远持续。因此,激情的爱一定会消退。

与该见解一致,许多研究一致表明,性欲和强烈的浪漫爱情会随着时间彻底消失。调查结果显示,与性伴侣的性行为频率稳步下降,结婚一年的频率仅为结婚一个月的一半,并且在那之后渐渐减少更多,特别是在抚养孩子时期。这一减少在同居伴侣,异性恋夫妻,男同性恋恋人以及女同性恋恋人中都有发生。相应地,许多学者宣称,持久热情的爱情非同寻常,几乎总是会演变成亲情或友情,而这种亲情或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会缺少吸引力与性欲。爱是一次权衡,主流观点是:我们既不能短暂地飞到最高点又不能细水长流。如同艾玛和汉娜一样绝望时徒劳无功的,因为没有人能二者兼得。

或者他们能呢?新研究表明,普通观点也许是错的,有很大一部分夫妻恋人长期一直沉醉爱河。2012年,心理学家丹尼尔·奥利里和他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的团队向研究参与者问了这个基本问题:“你与你的伴侣有多相爱?”他们全国范围的调查研究了274名结婚超过十年的参与者,研究发现,大约40%说‘强烈地爱对方’(7分为满分,得7分)。奥利里的团队以纽约人为对象做了一个相似的调查,发现322名结婚多年的人中的29%给出了相同答案。另一个2011年全国范围内的调查,交友网站Match.com发现美国5200名参与者中的18%报告说浪漫的恋爱感觉持续了十年或更久。

神经系统科学领域的调查识别出了这些结果后的可能机制。在一个2012年发布的研究中,石溪分校的心理学家比安卡·阿塞维多和同事就10位女士与7名男士在结婚平均21年之后,仍然称热烈带着对方以结果做了报告。研究者在给参与者做功能磁共振成像时给他们看伴侣的面部图像。扫描显示出了在大脑关键的奖赏中枢有显著的激活——很像在经历新恋情的人身上发现的模式,但是与那些处于和谐友爱关系中人又有很大不同。

在留在我们的文化界限与社会规范中的同时实现浪漫理想是痛苦艰难的,只有死鱼才会随波逐流。

我必须承认,这些调查结果使我困惑。我们真的是浪漫主义意识形态的受害者吗?我们是该停止追逐真爱还是坚持到灵魂伴侣出现的那一刻?在现在,这些问题没有一个简单的答案。毕竟,在留在我们的文化界限与社会规范的同时实现浪漫理想是痛苦艰难的,只有死鱼才会随波逐流。

然而,我还是站在艾玛和汉娜这一边,我想要相信浪漫主义意识形态,信奉它的中心设想:真正的浪漫的爱情能持续多年,历久弥新。尽管,这可能会被视为媚俗文化的陈词滥调,但是,它实际上是与很多心理学研究和广为接受的观点背道而驰的激进思想。

让我来说的话,我会将石溪分校的研究和斯宾诺莎以及我的的概念中和调解一下,即感情需要改变。我认为,我应该通过区别一方面的肤浅的浪漫经历与在另一方面的深厚的爱来这么做,即区别性吸引力占最重要地位的关系与那些充满了共同经历与个人繁荣的关系。我推测,这两种形式的爱都是激情的,但是只有一种能够持续下去。

我通过比较激烈情绪,例如愤怒,和柔懦情绪,例如悲痛,开始了我的思维实验。一个柔懦情感并不仅仅由遭遇一次又一次的激烈情绪组成,它同样永久地塑造了我们的态度和行为。一瞬间的愤怒也许只持续几分钟或更多,但是,我们对痛失挚爱的悲痛之情却在一直回响,影响我们的心情,我们的行为以及我们与这个时空相联系的方式。同样,在爱的国度,我们能分辨两种现象的不同:浪漫的激烈与浪漫的深度。浪漫的激烈体现了激烈情感的瞬时值。浪漫的深度体现了在长时间后,有了遍及各处的生活经历,互相帮助对方繁荣发展时,热烈的爱的频繁激烈爆发。

然而,浪漫的深度不仅仅与持续的时间有关,还与复杂性有关。音乐中有一个类比。1987年,圣地亚哥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心理学家,威廉姆·盖沃和乔治·曼德勒发现,在一定程度上,频繁听一种特定的音乐能增加对它的喜爱。对音乐过于熟悉容易导致厌倦,特别是作曲很简单的情况下。音乐越复杂,越不易导致厌倦。

这原理适用于音乐,也同样适用于爱情。在时间流逝,决定爱是不是会变得更深厚还是淡薄的时候,爱人的复杂性是一个重要因素:一个简单的心理上的对象在相处后会被喜欢的少些,而一个复杂的对象会被喜欢的多些。一个复杂的心理人格更可能给另一半带来深厚的浪漫爱情,甚至是最急迫的性欲也可以减弱消失。性欲因变化和新奇而滋长,因熟悉而减弱。如果另一半和关系本身是多层面的,复杂的,那么浪漫的深度就会随着熟悉而增加。、

小说家厄休拉·勒吉恩在小说《The Lathe of Heaven》(1971)中写道:‘爱,不像石头那样,只是坐在那;它像面包,需要被制作,一直被重新加工,保持新的状态。’确实,在分享我们生活中重要的事物时,爱情才变的深厚。共同的,有实质性内容的活动对我们的生活有持续性的影响,也能塑造我们的人格。肤浅的行为活动只能影响我们生活的表面,它们影响直接,范围有限。

浪漫的深度与浪漫的激烈直接的区别可以借鉴亚里士多德对实现型快乐(释放潜能)与享受型快乐(沉浸在转瞬的快乐之中)。2004年,麦迪逊大学的心理学家卡罗尔·莱夫女士整理了许多将实现性快乐与心血管健康,神经内分泌健康,免疫系统健康,以及对疾病的抵抗与恢复联系起来的研究。她发现,在实验室中,实现性快乐与较低程度的唾液皮质醇有联系,这是压力陷入绝境的标志;也与较低程度的能诱发自身免疫疾病的前沿性细胞活素有关;还有较长时间的快速眼动睡眠,与深度休息和梦境有关。那些达到了实现型快乐的人有较低程度的与阿尔茨海默病,骨质疏松症,关节炎有关联的生物标记。

肤浅行为活动,例如草率性行为,聊八卦,看电视,尽管对我们的长期繁荣没什么大贡献,但是,也许是令人愉快的。

作为实现型快乐的引擎,深厚的爱的益处根基深厚。亚里士多德对人类繁荣的概念不是表面愉悦的暂时状态,它是指我们天赋与能力在一生中的实现。肤浅行为活动,例如草率性行为,聊八卦,看电视,尽管对我们的长期繁荣没什么大贡献,但是,也许是令人愉快的,如果过度的话,会对我们有害。另一方面,深刻的爱和快乐需要在持续的时间内,以系统的方式,达到最佳功能状态,利用基本能力和内在活动。这是转瞬间的快乐与长期的财富之间的差别。只要伴侣们在发展繁荣,激情保留在最适度的热烈程度,深厚的爱就能持续下去。浪漫的深度弥补了会随着时间而产生的激烈热情的消失。

然而,深刻的爱也会消亡。爱人们也许会变,环境会改变格局,化学吸引力也许会驱散热情。

为了了解风险的微积分,让我们回到一些基本的围绕着两个变量的爱的数学。第一个变量或‘评价模式’是性吸引力。第二个是‘值得赞扬’——对个人特质的正面评估,从幽默感到诚实,创造力,我们赞赏的朋友的特质。浪漫的爱情一方面需要性吸引力,另一方面,也需要友情。这些要求形成了底线,没有它们,就根本没有浪漫。

一位有吸引力的女士想要别人不仅因她的美丽而爱她,还因为她的行为与个人特质而爱她。一位没那么有吸引力的女士的想法可能恰恰相反:她心爱的人如同珍视她的善良或智慧一样,给予她的外貌同样的珍视。如果她的伴侣说:‘你太丑了,我对你完全没有性欲,但你杰出的头脑弥补了一切’,那她会收到冒犯。在叶芝的诗《赠安妮·格里高利》(1933)中,一位女士希望别人不是爱她头发的黄色,而是爱她这个人本身。一位老人告诉她:‘只有上帝,我亲爱的,能爱你这个人本身,而不是爱你的黄头发。’

浪漫的爱情中涉及的两个变量不是相互独立的:对你伴侣特质的正面评价很大程度上受他或她的吸引力影响。在哈佛医学院的认知科学家南茜·艾科夫的书《美者生存》(1999)中,清楚地显示,吸引力显著影响了智力、社交、品行的等级。这就是“吸引力光环”,其中,一个被认为美丽的人会被假定也拥有其他的美好品质。因此,有吸引力的人在求职面试中会更成功,得到更高的薪水。而当值得称赞的品质,例如智慧和社会地位,使恋人在伴侣眼中更具吸引力时,相反的现象会发生。因此,富有,著名或有权力的人会引发更多的激烈的性欲。

当然,随着时间过去,恋人的分数会发生变化。短期内,吸引力更重要,然而,之后,值得赞扬是更重要的。在一段恋情中的任何时刻,无法得到足够高的分数会导致不满,我将其称为‘浪漫的妥协’感。

即使是在爱情已经变得深厚的时候,太多的妥协感也会怂恿我们去追求新事物。在美国电视连续剧《傲骨贤妻》(2009-)中,主角艾莉西亚·弗洛里克被问及,她是如何保留爱的激情的。她回答说:‘我想这不只是与心有关。有些时候,我们的心需要有人来掌握方向。’最深地沉醉在爱中的夫妇中,幸运的那一部分从未,或至少几乎没有,需要去把握他们心的方向,他们一直很自由地跟随自己爱对方的心,因为他们对于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要维持的恋情一直很坦率,毫无躲避。但是,我们中的其他人通过妥协来维持我们的关系。我们放弃了浪漫的价值,例如浪漫的自由和强烈激情的爱,来交换不浪漫的价值,例如舒适地生活,没有经济困扰。然而,吸引力和值得赞扬加在一起的分数减少的越多,我们做出的妥协越大,我们越渴望当初没有选的那条路——一条有浪漫的自由,或是不同的浪漫的伴侣的那条路。

我们做出的妥协越大,我们越渴望当初没有选的那条路——一条有浪漫的自由,或是不同的浪漫的伴侣的那条路。

浪漫的妥协造成了延续爱情的两个阻碍。第一个是接受伴侣的缺点,例如不够有魅力或智慧,这是每一种妥协的必要部分,而且常常容易忍受,因为,每个人都有瑕疵,而我们对它们无计可施。第二个阻碍,放弃寻找一个更好伴侣的机会常常更难抵抗,因为它更多地取决于我们自己的控制。鉴于现代社会诱惑选择的日益增长的数目(用梅·惠斯特的话说:‘这么多的人,这么少的时间’),浪漫的妥协的问题,以及因此我们不能对我们自己那一份感到满足的问题,已经增长到了一定地步——它已是实现或达到深厚的爱的主要阻碍。

确实,在2012年,洛杉矶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心理学家贾斯丁·拉夫纳和同事,研究女性报告的婚礼之前的‘胆怯’——妥协的体现。而对持怀疑态度的人的离婚率是没有婚前怀疑的女性的2.5倍,而且,就算她们维持婚姻关系的话,她们的婚姻轨道也不怎么会尽如人意。诸如此类的怀疑不该总是阻碍我们结婚,因为完全确定是不现实的。然而,我们应该考虑它们的性质和程度:恋情开始时,怀疑围绕着浪漫的激烈热情,吸引力和性欲。多年之后,妥协的焦点转移到了那些帮助我们成长发展,例如善良与智慧一类的特质了。后者情况下的疑虑有更大的担忧,因为不能帮助对方繁荣成长的伴侣会被第三者引诱,刚好满足第三者的要求。

在爱的地理中,地形总是崎岖不平的。每一次休息后,骚乱都会平息。即使是当恋人们不会妥协,当他们成长繁荣时,他们的浪漫也会被最绚丽而阴险的浪漫主义意识形态期待所粉碎:恋人必须彼此融合这一完全错误的概念。这一观念的一部分来自于柏拉图,他将爱情描绘成寻找遗失的另一半。然而,这对暹罗双生子爱的例子体现了个人自由的损失和自我的失去,个人自由和自我是深厚的爱发展繁荣的必须要素。

爱情不是双方拥有彼此作为自己的对象,爱情是恋人间发生的事。它是对话。

在巴塞尔大学的哲学家安吉莉卡·克雷波斯即将出版的新书《Zwischen Ich und Du》(《我与你之间》)中,赞同了马丁·布伯的作品《我和你》(1923)中的看法,令人信服地说明,爱情不是双方拥有彼此作为自己的对象,爱情是恋人间发生的事。它是对话。恋人们分享在他们的情感生活和实际生活中对繁荣成长重要的事。

这样的恋人间的亲密关系创造出了一种机能协调性,其中,人格人统一性不仅繁荣,而且进化发展。恋人们可能发展出对音乐或戏剧相似的喜好,或者开始穿相似的衣服。这样的恋人常常发现并证实,他们老是有同样的想法,或者他们在对方开口说话前就理解对方想要表达的事物。但是,即使在此时,人格仍未融合,它们是彼此分享。深厚的浪漫满足不是占有,而是繁荣;另一个人不是你的分机,而是一个有活力又有意义的生活方式的伴侣。

一部照亮前路,给以指引的文学作品是列夫·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宁娜》(1877)。安娜被她对渥伦斯基不恰当的爱如此折磨,以至于她卧轨自尽。但是,对比性的角色,列文和吉蒂设法在他们的爱中繁荣成长。列文,因他能深刻及坦率感受的能力而独特,相信,‘世界上仅有一个人,能够将生命中所有的光明和意义聚集在他身上。这个人是她,这个人是吉蒂。’尽管如此,他们的爱情故事却不是一路平坦的:吉蒂一开始在等待着另一位爱人时拒绝了列文。在吉蒂和列文最终终于在一起了之后,他们发生了口角。意思很清楚:即使是在浪漫主义意识形态胜利的时候,在小说中也是在生活中,它总是处于失败的边缘。胜利需要诚实并富有同情心的人,然而,他们如此完全地诚实并富有同情心而使他们不会想去支配另一方。他们复杂的爱情是深厚的,坦率的,他们分享的生活和热情为双方带来了繁荣成长。

尽管近年来有这么多的愤世嫉俗,浪漫的爱情能够用用深度的翅膀翱翔。因为爱情会是有深度的,伴侣的个人特性就不必是全城最棒的,他们只需要和谐无间。当有了和谐,有了适合,那么深度就可以代替激烈来激起热情,浪漫就能持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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