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情色之间的性

来源:《外滩画报》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3-12-30,星期一 | 阅读:1,605
文:宁栗

在2013年推出的美剧新剧中,讲述上世纪60年代一对男女研究人类性行为的《性爱大师》虽然不是品质最出色的,但绝对是题材最有趣的一部作品。

《性爱大师》是又一部以上世纪 60 年代为背景的美剧。

如果说 2013 年冬季档推出的美剧新剧《洛城黑帮》(Mob City)是试图延续《大西洋帝国》(Boardwalk Empire)成功模式的时代剧,那么秋季档新剧《性爱大师》(Masters of Sex)的推出,可以说与《广告狂人》(Mad Men)的成功脱不了干系。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正是《广告狂人》、《大西洋帝国》这一类特定剧集的成功,使得《性爱大师》的应运而生成为可能——它取材于一个特定的时代,从这个时代中提炼出人物和故事,同时试图引导观众了解彼时的流行文化和生活模式。

《性爱大师》选择了一个最具争议性和卖点的话题——性。究竟如何让性成为推动一个故事的动力,而不仅仅是吸引眼球的噱头,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引起观众的好奇。剧中大量关于性的探讨和与性试验有关的镜头,足以招揽观众,哪怕你对那个时代并不感兴趣。不过,有得就有失,无论《性爱大师》意图讲述的是“性革命”、“性科学”还是“性历史”,选定的讲述范围和狭窄的历史意图,从一开始就束缚住了编剧的手脚,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做到不过分参照历史是不可能的。当人们知道一部剧集是关于某个特定的时代,更有甚者,像本剧一样,不仅关于某个特定的时代,而且已经打定主意要讲述一个特殊的主题,那么人们对它就会有某种期待,这种期待本身也许和性或 60 年代都没有太大的联系,但它已经固定了这部剧接下来可能的走向,不管未来的发展如何,偏离这一期待都是危险的。高于期待值会令人困惑,低于期待值却又流于乏味。正是由于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局,《广告狂人》的成功才显得难能可贵。《广告狂人》尽管也属于时代剧,而且也被深深地刻上 60 年代的烙印,但在所有涉及到文化映射和时代背景的地方,它都尽可能做得不动声色,极其低调,绝不大声宣告。相较之下,《性爱大师》过分指涉了它的时代背景及生活在这个时代中的人物。作为人类性行为的研究拍档,不管是 William Masters,还是美丽动人的 Virginia Johnson 小姐,动不动就彰显他们的意图,宣称这一意图是多么具有跨时代的意义,总让人感觉有几分故作姿态。

迈克·辛和丽兹·卡潘担纲《性爱大师》的主演。

最让人疑惑的是,对于这部剧里相对“开明”的女性角色来说,如果性爱实验真的如此困难、需要摆脱如此多的束缚和偏见,为什么我们一开始就看到 Virginia 自告奋勇加入其中,甚至极少对此表现出疑虑和动摇?而倘若性爱实验真的具有跨时代的意义,是一项伟大的事业,这也应该是后来的人赋予它的意义,身处其中的人在当时并不见得就能意识到这一点,更不用说一直把可能达成的成就挂在嘴边。因此,Masters 或者 Virginia 大声朝观众宣讲他们的事业是多么具有历史意义的桥段,也是本剧最为虚弱的时刻。对观众说教是最笨拙的方法,毕竟这是一部关于性的电视剧,不是《纸牌屋》或者《白宫群英》。就好像在老电影里,突然停下镜头,用旁白来介绍角色。

时代剧之所以成为时代剧,是因为身处其中的人本身就是这个时代的体现,他们不会大声交代自己的意图、野心、动机,他们也不会对自己的缺陷和自己的矛盾性如此心知肚明——那都是作为“上帝”的编剧才知道的事。比如在《兄弟连》里,温特斯不会从战争一开始就对他的战友说,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我们将要付出的努力会是艰辛的,但却是值得的,我们所作出的一切将会成就历史恰恰相反,在开拔之前,这些士兵表现出他们并不知道未来将会如何,他们疑虑、彷徨、心情沉重:这才是处于特定时期的人物的真实表现。《性爱大师》最大的缺陷,不在于剧情上的疏漏,而在于它始终没有认清这一事实——一个人物之所以成为人物,正因为他不会清楚明白地了解自己的界限,也不会预见到自己在历史上的位置。不管是哪个方面的大师,首先,他总有一些时刻会表现为一个普通人

现在我们来谈谈性。性是这样一件有意思的事,当它被直接描述、直接展现时,它反而失去了几分神秘色彩,变得不再有那么强的吸引力。这就是为什么《性爱大师》里面涉及到性的部分,总让人感到缺少了什么。剧中“性”的角色介乎科学和情色之间,却始终没有在两者之间找到恰当的平衡,它一时让人联想到限制级电影,一时又表现出一种尴尬的科学态度。这大概和这部剧集本身的定位也有关系,它不愿意放弃“性”所带来的话题性,总想以此挑逗一下观众,却又要竭力表现出专业素养。其实,如果这部剧集还打算继续拍下去,没有必要把这一切看得太过严肃,过分注重题材的开拓性质反而让它失去了创新意味。它完全可以做出选择,究竟是要继续把性作为一处从私人浴场到公共海滩的半开放地带,还是下定决心,开始行动:要么让游客进来,要么让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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