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艺术得自由:艺术创作的多重束缚与自救传播

作者:冉云飞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3-08-15,星期四 | 阅读:1,453

2013年7月19日香港城市大学与中国独立艺术联盟在港合办了一场“记录.行动.变革——转型中国的艺术和社会”研讨会,邀请了大陆、港台两岸三地的艺术家、批评家、策展人等一起做了四场探讨。四场分别是香港场“从本土出发:香港、中国与世界”、台湾场“看不见的手:台湾社会转型中的艺术和艺术家”、中国大陆场“自由及其限制:过去 .现在 . 未来”及两岸三地论坛“更深的介入 .更高的超越:中港台的对话”,并由社会记录工作者协助全场网上现场直播。从这些议题及相应的发到网上的视频来看,还算精彩。可惜没有艺术家一鸿的参与,是个不小的遗憾。

为什么这样说呢?自从08年开始一鸿的绘画工作室被强拆后,他租用了一个挨着一家临终关怀医院的地盘作了画室,便开始了他不可阻遏的社会艺术实验。离死亡很近的地方总是让人在恐惧的同时思考一些更为广远的问题。一鸿看到与物质赛跑的荒谬,于是2011年与叶子一起将这个工作室改成一个人人都可以公共参与的文化馆,实施在艺术上的“社区自治”。以农民工的床板搭建而成的“筑梦空间”,其间有循环流动的许愿池、板壁上有理想墙,顶端有有可以放飞气球的“通天塔”,而民工床置放在正中央的水里,周围铺有红地毯,使得“水深火热”的喻意彰显无遗。稍微有点思考能力的人便知道,这无疑是对当下“宏大叙事”的一种强烈嘲讽。

由此我便说到一鸿提出的艺术的“公共叙事”之问题。他认为像曾经有过的种类繁多的宣传画,那是用绘画在玩宏大叙事,成为政治的婢女。而主流媒体(如官方电视台、报纸等)对艺术的传播则是一种屈从于意识形态、配合宏大叙事的宣传。艺术家的创作当然应该是个体的、自由的、充满独特张力和创造性的,但一些艺术家把复制视为创造,将世故当作成熟,用精明装饰自己的懦弱,用闭眼不见来达成自己的冷漠,还美其名曰“为艺术而艺术”。我并不反对真正的“为艺术而艺术”的不懈探索。但那种把缺乏艺术创新和社会关怀的自保,当作自己洋洋得意的行走于权贵之间的资本,并不是真正的“为艺术而艺术”之创新,而是用“个人叙事”来掩盖其与体制过于苟合的讳饰。在目下意识形态与商业霸权的双重困境中,一鸿提出了“公共叙事”并践行之,对艺术传播和社会关怀有着特别的意义。

我们都深知,艺术创作其实至今仍受制于意识形态的管制,其传播亦如此。在没有民间美术馆以前,一位艺术家要想在本地美术馆或者中国美术馆做个展览,那是难上加难的事,你得有“多听话”,那只有自己知道。但民间展览则在一定程度上受制于画商、策展人等掌控的金钱与话语权。这种对艺术创作及传播的束缚虽不像意识形态的“宏大叙事”那样无孔不入,但金钱和话语权的控制力也不可小视。传播学的奠基者之一李普曼在《舆论学》里说,媒体创造了我们头脑里的象征性的想像,这些想像有可能与我们经历的外在世界完全不同。换言之,媒体通过议程设置,什么是他们关心的,什么是他们乐意报道的,什么是他们想告诉公众的,创造了另一个与我们现实完全不同的想像的世界。在民主社会尚且如此,那么在专制社会对信息大规模控制下的宣传,简直就相当于在我们头脑里设置芯片,改变我们的思考路径,被他们设置的议题所左右。

艺术与新闻的出笼虽然有所不同,但控制也有异曲同工之处。什么样的艺术要让民众看到,什么样的艺术才提供空间让其展出,以前是意识形态说了算。现在意识形态对艺术展览和传播的控制依旧强大,但画商、策展人、媒体人乃至批评家的决定权在增加,使得艺术展览及传播刚刚稍离意识形态的钳制,又不小心掉进了另一条也不自由的陷阱。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一鸿提出了每一个人的公共与“公共叙事”的说法。不特如此,他还从2011年5月起,开始用艺术的方式涉足对社会事件乃至敏感事件的处理。既然涉及到社会特别是敏感事件的表达,你就不要指望传媒对你所做的艺术实践做出相应的传播,不封杀你就算你走运。也不要期望有许多策展人和画商,对你的所作所为有兴趣。趋利避害的本能在他们身上从来都不缺乏,这并不奇怪。

于是一鸿采取一种自救的传播手段与渠道,那就是利用微博来传播他用艺术的方式对艾未未等人、启东及什邡等地群体事件的关心。通过微博的传播、博友的互动和参与,使得此前的传播方式通过互联网得到了一次更新。艺术的更新与传播媒介、手段、渠道的更新,有着很大的关联,这是艺术社会学和艺术传播学深加注意的话题。微博的传播与此前的意识形态允许传播、画商及策展人采纳的传播,有一些不同且有更大的自主性。但由于微博的传播里涉及一些敏感的人物与事件,使得在微博上的传播功能受微博管理者的阻遏、封帖、删帖乃至封号。号你可以封一个,然后我可以再开一个,但要重新聚集人气,却非易事。因此可以说微博传播艺术对社会的介入,虽亦有可为之处,但阻力亦复不小。凡是涉及自由边界的地方,都会受到权力无所不在的干扰与笼罩,在不自由的社会这几乎是铁律。

但诚如一鸿所说,人不能只在家庭和朝廷的“二庭”之间做选择,人人都是值得珍视的个体,人人都可以是公共的。这话用政治学的术语来言说,就是你可以是而且应该是独立的公民。当社会及艺术有很多管制的时候,你并非只有坐以待毙,或者静待社会变好了,才能实施自己艺术参与、介入社会变革的努力。而是相反,要用艺术对社会的参与和介入,来对社会的良性变革,做出自己的贡献。这就像捷克社会转型时期,著名的摇滚乐队“宇宙塑胶人”所起的公民意识之培育作用一样,艺术可以通过嘲讽、幽默、有趣、可感、形象、创新的方式,来达到其它方式所不能起到的对社会转型的变革作用。

一鸿当然是以搞架上绘画起家的,但因艺术的公共参与而被更多人知晓,更以在艺术介入社会及其传播上的尝试,使得像我这样早年对他了解不多的人,有了真正的了解及敬意。这次一鸿的画展内容,包括架上绘画、公共参与的涂鸦实践、装置艺术、行为艺术、微博艺术展览等方面,使得从艺术形式到材质,以及传播渠道上,为我们展示了更多的艺术实践的丰富性。这使得互联网时代的公共生活,能通过一鸿的艺术尝试,得以让更多的人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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