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潘家园:鬼市和淘客

来源: 北京日报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3-08-4,星期日 | 阅读:1,282

提起北京潘家园,如今全世界只要对中国古代艺术品稍有兴趣的人,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鬼市和淘客

潘家园旧货市场位于东三环潘家园桥西侧,1995年之前,这里已经形成了人称“鬼市”的非法文物交易市场。1995年,借助拍卖公司将文物公开上市的东风,有关部门解放思想,在潘家园街道南边的空地上用帆布搭建了临时帐篷,然后让街面上的“孤魂野鬼”们退街进场,半收半掩、半合法半非法地将一些文物掺杂在古玩旧货中公开买卖。再往后随着市场经济体系的不断发展,特别是新《文物法》的颁布,市场不断扩大,条件越来越好,进场人数与资金每年也逐年递增。

今天的潘家园,已顺理成章地坐上了中国内地古玩集散地的头把交椅。每到开放日,来自世界各地的“淘客”们晃动着不同肤色的手,在地摊上挑来拣去、讨价还价,寒来暑往、乐此不疲。

潘家园旧货市场经营的商品主要有五大类:字画、陶瓷、青铜器、金银珠宝器、竹木牙骨器等。这些真真假假的古玩商品,流通渠道主要是由两类人的经营活动构成。一类相当于批发商,道上人称“大爷”,这些人是中国古玩市场的源头和始作俑者。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不会在市场上公开露面,基本上是一些见不得阳光的盗墓贼或文物制假者。这部分人行踪诡秘,风险性大,但在艺术品市场流通链上,与那些直接进市场经营买卖的下线比,他们的经济收入却显得偏低。

第二类人绰号“二爷”,风险最小、挣钱最多,他们是古玩市场的直接销售者。这部分人群多是农村的农民和小城镇里的无业人员。记者留意观察,在北京的古玩市场,摊主们以河南、安徽、江西和福建四省的农民居多。市场流通的对象在品种上各有侧重:河南人主要经营青铜器、玉器以及钧窑、汝窑、磁州窑等北方的瓷器;安徽、江西人主要经营元明清三代的青花、釉里红瓷器;福建人除开卖当地土窑仿烧的景德镇各代青花瓷之外,多经营建窑黑瓷与土龙泉瓷器。文物商贩中也有其它省份的人,如:卖新疆玉和俄罗斯玉的新疆人、卖老玉的东北人、卖唐卡和银器的西藏人、卖彩陶的甘肃回民、卖唐三彩的陕西人、卖红山玉的内蒙古人,还有啥都卖的山西人,等等。

在“二爷”中,北京本地人主要开古玩店,有少量过去的老玩家也会将一些自家淘汰的东西临时租一个摊位卖卖。别看这里大多数摊主土里土气、连报纸都读不转,见到你又是点头哈腰又是哥呀姐呀爷呀的乱叫唤,可一个个腰缠万贯,眼珠子贼精,只要你一张嘴,就能把你看得透心儿穿。掏出你的钱包不说,待你刚一转身离去,他就会跟隔壁左右的摊主们挤眉弄眼,并由此及彼大讲“烧包”的故事。所谓“烧包”,顾名思义就是烧钱的主子,是文物贩子们对那些眼睛拙、信心足的淘宝者的“尊称”,北京本地人则多称此类为“棒槌”。

圈内人把潘家园的淘宝队伍戏分为“两方面军”——中国军团和“洋军团”。

在来自国外的淘客中,购买力最强的要数韩国人与日本人,毕竟离咱们近些,根靠着根儿,对中国的东西知根知底。这些“黄皮老外”只要近摊儿,摊主们便把一旁藏着掖着的盒子挪出来,神秘兮兮地朝四周打量一番,然后再打开盒子,低声说:“新近到的货,老东西,昨天别人出到几千块钱没卖,特地留给你的!”为什么要故作神秘呢?第一,依照国家《文物法》规定,一切出土文物都归国家所有。第二,大多数文物是不能卖给外国人的。这第三嘛就是生意人惯用的伎俩了,就算盒子里装的是一件低仿品,他们也要如此这般地故弄玄虚一番,让你觉得他就是一个盗墓贼或者是个销赃的,东西不能公开示人。

也许有人会问:明知道盗墓销赃都是犯法的,还有人去冒充呵?有哇,怎么没有?潘家园遍地都是!这些人就是被举报了也不过是去派出所转一趟而已,因为他们都不是真正的盗墓贼,他们的东西绝大多数都是仿制品。当然,若是换了别的交易场所,照理说贩卖假冒伪劣产品也违法,可就搞不懂,在潘家园,不说是光明正大却也是心照不宣,卖假的理直气壮,就是买主打上门来也脸不红、心不跳,一种人是咬紧牙关不认错:“什么假的?谁能证明它是假的?出示鉴定证明呵!”这古玩鉴定吧也就真怪,诸多鉴定公司都只给出具“真货”的鉴定书,没人给出具“假货”的文字依据;还有另一类读了几句书,稍微有涵养一些的卖主,你一旦买了假货找回来,他们会笑嘻嘻地陪你调侃:“真要是到代的文物,您几百上千块钱就能买到?那不太亏了兄弟我吗?”买家“吃药”了也自认倒霉,一句自嘲:“又交了一回学费!”转身又上别的摊儿上“补仓”去了。

再回头看看那些淘宝的韩国人和日本人,他们大多都是道儿上打滚的“回头客”,不管你卖家如何“演戏”,他行他素。他们买的主要是瓷器,拿在手上眯着眼远看看、近瞧瞧,再看看底、敲敲身子,然后用不同倍数的放大镜对口沿和一些开片或裂纹仔细观察,有的还用10倍以上的简易显微镜贴着釉面看气泡、看沁。看准了,是老货,就讨价还价,他们出的价一般比国内买主和欧洲客人的要高一些,因为这些人大多都是些文物掮客,将淘到的中国文物走各种路子运回本国倒卖赚大钱。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记者认识了一位韩国古董商朴先生。十几年前,朴先生还只是一位古代韩国瓷的普通收藏者,正式职业是小学教员。他告诉我,他第一次来中国旅游,就悄悄让导游小姐把他带到潘家园“鬼市”。

“十几年前这里的真货多的是,哪像现在遍地的假货!”朴先生津津乐道地回忆:他第一次上“鬼市”,就淘到两套明代的韩国青瓷酒具,拿回去以后转让了一套给一位藏友,没想到那个藏友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喜出望外。后来他听说,那位朋友将那一套酒具送拍卖行拍卖了,价格翻了十几倍。就这样,每年寒暑假,朴先生都会来中国淘宝,后来还在汉城开了一家古玩店,所卖物品基本上都是从潘家园、大钟寺等地购得。我问他:“你买这些文物上飞机没人查你?”朴先生笑着说:“扣过两次货。后来我采取掺水的方法,就是买一大堆假货,中间夹带几件真东西,通通照着现代工艺品填表报关,很轻松就出去了。”

“中国文物造假的水平全世界最高,就是中国海关自己的专家也无法准确辨别出来!”末了,朴先生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我留意到,像朴先生这样经常穿梭于潘家园的港台以及东南亚一些国家的古董商很多,其实他们自己清楚,从潘家园买回去的东西,能有百分之几是到代的老货就不错了,可是赚钱是商人们永恒的逻辑,不管真货假货,反正带出去以后有市场、能赚取好利润就行。好笑的是,咱们国内有一些有钱的“烧包”,竟然千里迢迢奔国外再把那些个假货倒腾回来,弄张发票,过海关时戳上一个“火印”,表示“流传有序”了。倘若这些主儿把买回来的假货“金屋藏娇”、自我欣赏或显示文化品位以抬高身价也行,于世无害。可很多人却不这样,他们图的还是钱。这些真假尤物回国后或被现买现卖,或被暂时囤积起来,待价而出。

在潘家园的常客中,大家最愿意津津乐道、口口相传的故事,大多都与“捡漏儿”有关。尽管这些故事的内在逻辑如同打麻将的瘾君子一般——报喜不报忧,但是,那一个个从潘家园地摊上脱颖而出的“灰姑娘”与“黑马王子”,却似乎是“潘家园口头文学”中的永恒主题。

“成化宝贝”

这一夜,诗人彻底失眠了。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一大早他就开车去潘家园,逢人就说:“昨晚看了鉴宝节目吗,那件估价900万的成化宝贝本来该我买的!”

藏友李某曾经是一个颇具灵气的年轻诗人,曾多次获得过文学大奖,经常在电视、网络等媒体上光鲜亮相。除文学创作外,他还开了一家文化公司,生意挺火。后来,在一次笔会上,他偶然听人说起潘家园的盛事,便萌生就此题材写一部电影剧本的想法。于是,在2004年下半年,他走进潘家园体验生活,而且很快认识了一批古玩收藏界的朋友。

不管这位年轻诗人那一年进潘家园的初衷是什么,不到半年时间,他很快就痴迷上了收藏,成为京城古玩市场的“常客”。这转变还得从一只用尺量不到2寸,用秤称不足2两重的小茶杯说起。

那只茶杯的全名说出来吓人一跳——“成化斗彩鸡缸杯”,它是收藏圈内人人都梦寐以求的宝物。其实茶杯上面的图案内容很简单:两群鸡、三组花草、四只蚂蚱外带“大明成化年制”六字款。茶杯上的色彩也很单调,用蓝色青花勾的边,用红绿黄紫4色填的彩。说到底,这“吓人”就吓在钱上面:1999年,一只这样的杯子在香港苏富比[微博]拍卖会上曾卖出2917万港元的天价。古玩行里大家都知道一条收藏定律:“物以稀为贵”。就是说,同样时代、同样品质的东西,存世量越少越值钱。这成化朝斗彩鸡缸杯就符合了这一条,要是按照国内权威说法,目前全世界存量不到5只。可就是如此珍贵的东西,竟然就被刚刚试水收藏的诗人给撞上了。

“缘分!”诗人总是这样叹息。那天,他刚从潘家园北门下车,被一个从江西来的游商喊住。那人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塑料袋,塑料袋里包着3层报纸,报纸里面包了一只小纸盒,打开小纸盒,里面装着一只馋死人的成化斗彩鸡缸杯。

“到旁边去看吧,大门口人太多……”那人警惕地朝四周看看,把诗人带到东边围墙脚下。诗人拿起那只鸡缸杯,看看釉面、看看色彩、看看底款,然后再用大拇指压住杯身向前推移。结论是:胎质白而细腻、釉质肥润、色彩到位、底款字迹青花下沉、字形稚气中透出老到、手感润滑如玉似童肤……

“多少钱?”

“10万。”

“1000!”

“您不存心买……”那人一边说一边重新将鸡缸杯装进小纸盒里。

“2000吧!”

“不行……”那人又用报纸一层层将小纸盒包裹起来,装进塑料袋。

“3000,行不行?再不卖就算了,还不知道你这东西是真是假呢!”那卖主果然停下了“收工”的动作,诚恳地说:“这样吧,您要是存心买,我就说个实价,5万块!再少我就要赔钱了。”

“哎呀,5000吧,再多我也买不起了。”

“那咱们就无缘了,下次吧!”卖主转身走了。诗人心里痒痒的,表面还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他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人后面,打算等他卖不掉了再接着砍价。谁知道沿着围墙没走多远,就发现刚才一直在旁边观看的一个中年人赶上卖主,将鸡缸杯要过去看了两眼,迅速点了4万块钱,成交、撤离。诗人傻眼了:那买货的主子他眼熟,也是潘家园的常客,是个老手。他能掏出几万块钱眼皮都不眨一下,证明物有所值。

过了一段时间,诗人把这档子事渐渐淡忘了,可偏偏在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他又遭遇了那只该死的鸡缸杯,不过这一次是在电视节目里看到的。他突然发现参加本期鉴宝节目的一位持宝人非常眼熟,待镜头推上特写——不就是前不久在潘家园买走那只成化斗彩鸡缸杯的中年男子吗?

最后,主持人宣布:“……经专家鉴定,这只成化斗彩鸡缸杯,确是成化官窑真品,存世稀少,极为难得,保守估价900万元人民币!”

这一夜,诗人彻底失眠了。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一大早他就开车去潘家园,逢人就说:“昨晚看了鉴宝节目吗,那件估价900万的成化宝贝本来该我买的,放过了,真该死!”

从这天起,诗人进潘家园的初衷彻底改变了,体验生活、创作剧本的意图渐渐淡出脑海,疯狂地搜宝捡漏、囤积古董则成为他的生活主导。特别是对“成化斗彩瓷”,他更是情有独钟,只要碰上他自己认为“开门”的东西,即便一掷千金,他也在所不惜。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只要是成化宝贝,就不能再放过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由此,那些摆摊儿的瓷器贩子便暗地里给他取了个外号——“成化宝贝”。

两年后,“成化宝贝”基本上停止了写作,并且卖掉了自己的文化公司。接着,由于经济拮据,他的宝贝儿子撤出了收费昂贵的“贵族学校”,本来按夫妻分工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娇妻也不得不去朋友公司里打工,以维持家庭日常开支。

记者有幸应邀去“成化宝贝”家做客,一套四居室的高档住房里,从客厅到卧室、厨房、卫生间,只要是有空地,到处都摆放了他买回来的“成化宝贝”。他告诉我:光是“成化斗彩鸡缸杯”他就有500多只。“这些成化宝贝都找专家鉴定过,随时都可以开出鉴定证书。那些专家眼睛再不济,就按1%的比例计算,起码也有四五只是真的吧?拍卖价那也是上亿资产哪!”他说。

我问他,既然手头那么拮据,为什么不拿几件东西出去拍卖?自古至今,有多少藏家能只进不出,不走以藏养藏之路?他告诉我,拿过,有些东西拍卖公司不认,有些东西进入拍卖后买主不认,所以至今一件都没能出手。

“别着急,总有一天大家会觉悟,认它。到时候上哪儿找这些国宝去?咱们是先知先觉呵!”“成化宝贝”反过来安慰我说。

“成化宝贝”的冷静没能维持多久,下赌注似的收藏就像一个无底洞,很快将他的财产与自信抽吸殆尽。前年,为了收购10件“成化斗彩官窑瓷器”,他变卖了房产,借住到一位出国工作的朋友家里。去年,通过一位专家介绍,香港一家拍卖公司找到了“成化宝贝”,要上拍他的成化斗彩精品,但前提是要求他送拍的东西必须经过权威科研部门进行仪器测定。于是,“成化宝贝”挑选了几十件有专家鉴定证书的“成化精品”,花了几万块钱送交北京的一家专业机构进行仪器测试,结果很惨:无一通过,全部为赝品。至此,这位原本前程似锦的年轻诗人精神彻底崩溃了,接着,老婆又带着孩子离开他回东北老家。他独自一人靠亲友接济、加上贱卖一点赝品维持日常开支,得空了仍旧在京城各大古玩市场里疯说、疯逛。成天见人就重复一句话自我解嘲:“本来我看准了那只成化鸡缸杯,真该死,给别人买去了,900万哪……”

“国宝庄园”

“嗨,我说,这主子的东西怎么越看越不靠谱呵?”路上,我问专家朋友。

“几乎全假,一千多件东西,真品不上十件!”

来潘家园“淘宝”的,不只是衣食无忧的小资产者,在记者的藏友中,不乏一些中小型私营或国营企业的老总。

河北某地有一位企业家,前些年听人说香港巨富李嘉诚等人都比赛似地收藏古董,以示企业文化或个人品位,就想学样儿。他先是在一些拍卖公司的小型拍卖会上买回一些价格不贵的“古瓷器”摆在办公室里装潢门面,后来觉得自己上了路,有点玩上了瘾,碰上到北京办事,少不了去潘家园“捡漏儿”。赶上后几年股市惨淡、房地产低迷、文物市场跑火,加上这主儿已痴迷古瓷,便有倾向性地将资金转战艺术品市场,大量买进各个朝代的“精品”瓷器。渐渐地,这些宝贝儿没地方搁了,这位企业家又斥资千万,盖了一幢四层楼、占地一千多平方米的房子,专门存放文物。后来,他听人说北京的藏家马未都[微博]开办了一家私人博物馆,便亲自进京参观考察了一番,回到河北后也放出风来要办一家私人博物馆。有人提醒他:“您那些个宝贝锁在自个儿家里光是自己看看、朋友们赏赏没问题,可真要办博物馆了,您最好要找几个专家给鉴定鉴定,别闹出笑话来,再说要想通过文物部门批准,也省不下这趟手脚呵!”

于是,那位有钱的主儿亲自开车再次来到北京,找到一位资深文物鉴赏家,请他过府鉴宝。碰巧那位教授是我的朋友,一个电话,听说有很多宝贝可赏,我邀了其他两位朋友陪教授一起,随那位企业家去了河北。

这里的藏品跟别处不一样,不是按朝代划分摆放,而是按釉色和器型陈列,色彩斑斓,显得特漂亮。历朝历代的名瓷精品琳琅满目。可以这么说,故宫[微博]和国家博物馆[微博]有的这里都有,它们没有的,这里也有。什么北宋汝窑天蓝镂空瓶、钧窑带字号的红釉洗;南宋官窑贯耳瓶、哥窑炉;还有几十件元青花、明五彩、清官窑器,就连搜世难觅的后周“柴窑器”都有十几件。置身其中,好似进了一个“国宝庄园”!

主人一面向我们介绍藏品的来历,一面告诉我们其中一些大件的买价。他说,不算院子和房子的投资,光是这一屋子东西他就花了七八千万。我的教授朋友一边看一边听,一面点头一面想,不时赞许两句:“嗯,不错、不错……”专家一夸奖,我们几个跟班的藏友自然是忙得屁颠儿屁颠儿,胎、釉、型、口、底、工,眼看、手摸、鼻闻。你要知道,像这样的珍品,搁博物馆里头别说上手摸,你想隔着厚厚的玻璃多看几眼,人家都防你跟防贼似的。不过看了一阵我也懒得看了,这些东西怎么越看越不靠谱?可是专家却还在心不在焉地叫好,我低声问他:“真的不错?”他没回答我,只顾继续跟着滔滔不绝的主人往前看。

折腾了大半天,终于看完了东西、听完了故事,然后饱餐一顿。回京前,我那位专家朋友跟那位河北的企业家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这么好的房子搁这些瓶瓶罐罐多可惜,租出去一年怎么也能赚十几万。”主人连声说:“值值值,能藏到这些国宝是我的缘分啊!再说喽,我这一屋子东西怎么也值几十个亿吧?”专家接着又说了第二句话:“东西再好,有人认才行啊!买了这么多东西足够了,你就别再买了,空出钱来把生意做得更大吧!”可主人对此全然不在意,引经据典说:“现在生意难做,利润越来越低,美国人做过统计,做艺术品投资的回报率是25%,远远超过房地产的回报,风险嘛要比股市低得多!”

“嗨,我说,这主子的东西怎么越看越不靠谱呵?”路上,我问专家朋友。

“几乎全假,一千多件东西,真品不上十件!”

“那你为什么不实话实说?”

“真实话实说不就要了他的命吗?连房子一个亿的投资呵!搁谁谁受不了。再说就算我不认他还会去找别人,别人再不认他再找别人,最后指定能找到一个认的人,我好歹还暗示他别买了,换上个火上浇油的,那他还不再买一屋子东西?”

这就是现代版的神话王国潘家园,它有着讲不完的故事、淘不尽的宝贝,尽管这些故事中的小人物大多都有着与“成化宝贝”大同小异的悲剧结局,尽管像“国宝庄园”的主人那般陷入噩梦不知醒的中产阶级不断公演自杀性的赌博游戏,但潘家园仍旧像一块具有魔力的磁铁,牢牢地吸引着一批又一批慕财淘宝者的心。前面的人倒下去了,后面的人紧紧跟上来,前赴后继,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犹如当初“成化宝贝”写的一首诗:“即便它是一片沙滩,我也要在沙海里淘金;就算它是一个陷阱,我也要绝处逢生!”

(来源: 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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