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鲁达长眠,诗歌却永生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3-04-27,星期六 | 阅读:1,873
伊兰·斯塔文斯

最近,已故智利诗人聂鲁达的尸骨被挖掘出来,因为人们怀疑他死于毒杀而非癌症。此举带有一丝哥特式的恐怖,但也让我们思考死亡是否即是终结。

马萨诸塞州艾摩斯特市

以其对诗的热爱和左翼理想而闻名的智利诗人巴勃罗·聂鲁达(Pablo Neruda)在40年前的9月去世。人们认为他现在应该在九泉下安息。但周一,在古典音乐家演奏着维森特·比安希(Vicente Bianchi)为聂鲁达的诗所谱的曲子时,他的尸骨被挖掘出来,用以检测他是否死于投毒——而不是常规的说法,即他死于前列腺癌。

最近几年来,西语裔世界的其他偶像人物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经民主选举选出的候任智利总统萨尔瓦多·阿连德(Salvador Allende)在1973年被军政府赶下台,在2011年,他的尸体被重新挖掘出来进行鉴定,以确定他死于自己开出的致命一枪。(是的,结果至今仍然备受争议。)已故的委内瑞拉总统乌戈·查韦斯(Hugo Chávez)在2010年下令,要求打开其偶像西蒙·玻利瓦尔(Simón Bolívar)的墓穴来验证他的理论,他认为这位解放者死于投毒,而不是肺结核。(他的理论尚未得以证实。)

2008年,一名西班牙法官授权挖开位于南部城镇阿尔法卡尔的集体墓穴,以查明在1936年内战开始时被法西斯暗杀的诗人兼戏剧家费德里戈·加西亚·洛尔卡(Federico García Lorca)是否葬在此地。(结论模棱两可。)

把聂鲁达及其亲密朋友加西亚·洛尔卡等艺术家重新召回到人世,这带有一丝哥特式的恐怖感,但也有宣泄感情的作用,让我们思考死亡是否就是终结。智利法官在2月决定调查聂鲁达之死,并由此引发了本周的掘棺之举,这看起来像是一种赎罪行为。

聂鲁达用他手中的笔去表达、去控诉、去谴责。军政府篡权时他69岁,当时他已经担任过使馆专员、参议员和大使。1969年,他最初以共产党人身份竞选总统,但后来转而支持阿连德参选。然而,对政治变革的热情只是他性格的一面,另一面则是追求享乐。很多人都非常享受生活,但几乎没有人像他那样善于表达。聂鲁达诗作中所表达的感官狂欢是具有感染力、愉悦感和情色意味的,但也带有毁灭性:在聂鲁达的第三任妻子玛蒂尔德·乌鲁蒂亚(Matilde Urrutia)得知他和她的侄女有越轨行为后,他们二人的婚姻也分崩离析。乌鲁蒂亚曾是他的灵感来源,激发他写下了《船长的诗》(The Captain’s Verses)和《一百首爱情十四行诗》(One Hundred Love Sonnets)。

聂鲁达于1973年9月23日在圣地亚哥的一个诊所里逝世。在他去世12天前,一场受到美国支持的政变推翻了阿连德,并让奥古斯托·皮诺切特上将(Augusto Pinochet)上台。2011年,聂鲁达的前司机说,诗人在去世前夜告诉他,医生向他体内注射了有害药物。阴谋论者称,聂鲁达和爱德华多·弗雷·蒙塔尔瓦(Eduardo Frei Montalva)死于同一家医院,蒙塔尔瓦是一名政治人士,之前曾支持军政府,后改变立场,他在1982年去世。一名法官在2009年判定蒙塔尔瓦是中毒身亡。

是否聂鲁达也遭遇了类似的命运?阿连德在1973年9月11日去世,而另一名军政府的反对者、民歌歌手维克多·哈拉(Víctor Jara)也在9月16日遭到暗杀。军政府可能对病重的诗人实施了致命一击。

掘开偶像人物的坟墓是消解负罪感的一种方式。在拉丁美洲的其他国家,过去的魅影再次浮现:在危地马拉,前独裁者埃弗拉因·里奥斯·蒙特(Efraín Ríos Montt)因被控种族灭绝罪而接受审判;在阿根廷的城市里,随处可见对那些在“肮脏战争”中“消失”的人的纪念;在墨西哥,一度顺从的媒体向前总统费利佩·卡尔德龙(Felipe Calderón)发起挑战,质问他对贩毒集团发动的战争。

但在这一令人沮丧的历史回顾中,聂鲁达占有着特殊的地位。哥伦比亚作家、同样也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称聂鲁达是“20世纪最重要的诗人——对任何语言而言”。

聂鲁达给世人留下了数千首诗,其中一些诗充满了灵感之美,乃至可以证明西班牙语言的存在是必要正确的。少男少女经常把他的诗集《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Twenty Love Poems and a Song of Despair)送给他们的心上人。人们常常凭记忆大声朗读有他那些有关意识形态的诗句,从一个革命到另一个革命,从柏林墙的倒塌到阿拉伯之春的余烬。聂鲁达的一些诗——《我请求安静》(I Ask for Silence)、《四处游荡》(Walking Around)和《洋蓟颂》(Ode to the Artichoke)——被多次译成英文,每一个译本都努力让聂鲁达被新一代人所熟知和重视。

由于诉讼时效的限制,再加上犯罪嫌疑人已死的可能性,让针对聂鲁达之死的权威判决变得不太可能。掘墓之举令人毛骨悚然。诗人的遗著保管机构巴勃罗·聂鲁达基金会(Pablo Neruda Foundation)起初并不支持掘墓,诗人的侄子和传记作家仍然持质疑态度。掘墓的决定是在智利共产党提出申请之后做出的,该决定似乎主要是受到以掘墓来埋葬过去这一自相矛盾的愿望的驱动。此举在很大程度上是没有意义的:妖魔化皮诺切特的行动早已开始——最近的举措包括巴勃罗·拉腊因(Pablo Larraín)的电影《智利说不》(No),它讲述了在1988年帮助结束皮诺切特统治的全民公决。

在我看来,聂鲁达超脱于这些尘俗小事之上。他是永恒的诗人。他向我们揭示了抵抗压迫(及其最有害的同伴:忘却)的最好解药:诗。

表面上,一首诗似乎不能阻止子弹。但诗人永远留存在人们心中,这帮助智利进行民主转型,他的诗句被一次次提起,这本身就是一种反抗。他在每个人的耳边低语,生命是不能被压制的。他可能为了这一理念失去了生命,但该理念在他的诗句里得到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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