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桥:抗战期间的在华美国特工

作者:南桥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3-03-15,星期五 | 阅读:1,292

二战期间,美国曾经派军队直接支援中国的抗日斗争。大家可能比较了解陈纳德将军率领的飞虎队。但是还有一支“特遣队”,由“战略事务办公室”(Office of Strategic Services)派出,也曾参加对日抵抗。战略事务办公室本身挂在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下,存在时间并不长,二战期间该办公室的特勤人员在法国、挪威、希腊这些欧洲战场的国家和亚洲的中国等地活动,二战后被杜鲁门总统解散,其职能被并入美国中央情报局。由于性质敏感,在美国资料解密时间也还不长,所以知道它们的人不多。他们配合中国抗战的历史,很少被研究,更不要说公开报道。最近我看了一本很有趣的书《美国战略事务办公室在华行动》 ,记录的就是这支特殊部队在中国的经历。书的作者是当事人弗朗西斯·米尔斯上校和约翰·布伦纳博士,以及米尔斯上校的儿子罗伯特·米尔斯。

当时美国支援中国抗战,最主要的考虑是牵制日军,减少联盟军队损失,让日本损失最大化。另外一个考虑,是考察共产党的动向,看他们和苏联有多少联系。特遣队队员到中国之前,很多对中国一无所知,去之前拼命啃林语堂和赛珍珠的著作。他们骨子里是冒险者。“我们是吃危险这碗饭的”。队员克拉克后来离开了中国,前去尼加拉瓜淘金,还曾去寻找比珠穆朗玛峰更高的山。最后他在巴西亚马逊丛林里,被土著用箭从身后射杀,客死他乡。

其中一些特遣队员,是完成欧洲行动任务后,被重新分配或是自愿到了中国的。在欧洲,法国的抵抗运动,让德军损失惨重。和法国抵抗运动不同,中国各游击队都有自己的根据地,补给和行动都基于这种根据地,无法大规模组织与集结。中国的战局也极为复杂,有国、共、伪、日军多种势力。有些伪军暗下和国军里应外合,用今天的话来说,“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但别的某些军队又不知情,要进攻伪军,使得“战略事务部”这些人员,在战术上遇到了空前的错综复杂形势。

在北方,特遣队曾与胡宗南合作,主要从事颠覆和破坏活动,比如炸桥梁,破坏铁路,以此牵制日军。他们在长江以南倒是发挥了不少作用,尤其是抗战结束前的六个月期间。书中记载,全部派遣期间,美国特遣队死亡五人,与之配合的国民党部队死了几百人,据说日本因其行动死了一万二千三百十八人。有这么好的这个成绩,作者说是赢得了中国民间的支持。书中对于中国老百姓的善良和友好颇多记述,对各政治派别记述也比较客观。此书也让人从外国人的视角去看当时中国的一些政治现实。书中说,蒋介石是一军事和政治独裁者,但是根据特遣队观察,中国当时的中央政府很弱势,军令难以下达。各地军阀都想保存自己的力量,不愿意去拼杀。这倒也符合过去我们从多种渠道了解的一些情形。最近几年,由于人们对于现实不满,对国民党军队、要员和政府有所美化,恐怕也是矫枉过正,不合史实。

此书事无巨细地记载了特遣队的遭遇,讨论和判断并不多,更多是在记流水账——不过少了些意识形态方面的判断,倒更客观些,也能让人从其他一些视角去反思中国的抗战史。比如,据特遣队的记载,当时中国一些军队领导只关心要钱要黄金要武器,这一切能都能够帮助他们得到权势,而对人的死活满不在乎。书中记载了一个故事:特遣队向西安行进的时候,路上遇到过一辆卡车,有一个士兵从卡车上摔了下来。特遣队想去救他,但中国翻译要他们不要去找麻烦,而那卡车的司机也没有回头来救自己的战友,那位士兵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他乡。

这是一部很厚的著作,以原始资料为主。当年参加特遣队的队员已经全部过世,以后也再难有类似记录。史料来得也很不容易,当时这些特工被空降到中国北方战区后,随手记录日志,这是很危险的做法,也有些“违纪”之嫌。这些日志,他们给放在一些弹药一起,如果被敌人发现,可随时引爆焚毁。还好最终都保存了下来,让人看到了历史鲜为人知的一页。这些记载也颇真实,包括这些特工在异国他乡等候劳军女郎的记载。其中也有一些特工寻花问柳,染上奇怪性病。

现在在美国这边,对于这种“战略事务办公室”所作的谍报和“秘密战争”历史,有不少研究,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一本专著,将OSS的行动说作“冷战的序幕”。美国战略事务办公室被杜鲁门解散后,美国政府曾应OSS主任唐纳旺(William Donovan)的要求,写了一部关于OSS行动的历史。唐纳旺看过初稿,极其不满,认为描述不实。《美国战略事务办公室在华行动》是当事人的现场实录,应该更符史实。

如今我们想起在华美国特工,总是与国共两党的内战联系在一起,我们印象中的他们,是在发报机前嘀嘀嗒嗒发密电搞破坏的坏人形象,不想他们也曾和中国人一起,抵抗日本的军队,这段历史,双方都不应忘记。此书出版已有一些年,但根据尚还在世的作者罗伯特·米尔斯介绍,中国现在还没有人和引进或介绍。他倒是希望有人知道,不让这段历史尘封。

去年我因为给我老母亲整理一点口述历史,翻找抗战宣传的历史纪录片,无意中找到美国作战部的一些抗日宣传录像。录像上把中国说得万般美好,也说中国人民友好善良,爱好和平。为了保卫家园,这个发明了罗盘只用于航海,发明了火药只用来制造鞭炮的民族,无奈之中卷入了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抗日战争。想到而今在钓鱼岛等问题上三方力量的重新组合,实在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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