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中国人改变命运的希望?

发布: | 发布时间:2012-06-30,星期六 | 阅读:1,774
来源:WSJ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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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海省格尔木,正在等待开考的学生。

对于一大批中国年轻人和他们背后大家庭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星期终于来了。

上周六,北京市的考生知道了自己在中国一年一度的全国高等学校入学考试──高考中的分数。未来几天,全国其他地区总计超过900万考生的成绩将会陆续公布,这一刻代表着长达一年的无休止的压力和备考折磨终于画上句号,而这一过程,已经成为一代代中国高三学生特有的痛苦不堪的人生必经之路。

我的一位老同事、市场研究公司Iconoculture的分析师兼Offbeat China网站的博客作者白雪(音)向我解释了高考在当代中国所起到的作用。

她说,如今的高考已经像春节一样,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中国文化的一部分。每年在这三天里,主要的道路交通受到管制,所有分散考生注意力的活动都被禁止,整个社会都努力让考生的生活环境更加舒适。高考是一项名副其实的全国性活动,现在人们谈论的话题全部与高考有关。但是对学生们来说,高考非常非常恐怖,甚至是一个痛苦不堪的经历。他们的压力太大了,如果你来自普通家庭,没有强大的关系也没有背景的话,那就更是如此。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这三天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你的整个人生。

我们之中参加过学术能力评估测试(Scholastic Aptitude Test, 简称:SAT)的人大多数不会对它留有愉快的记忆。不过与高考相比,SAT简直就是小儿科。如果SAT在学术上的难度相当于竞走的话,那么高考就是铁人三项──穿越雷区,穿过食人鱼出没的河流,最终在瀑布之下结束比赛。在此期间,人们还会不断向你扔忍者飞镖!这些飞镖太厉害了。

在6月初进行的为期三天的高考包括三门必修科目──语文、数学和外语(通常是英语),另外理科生还要考物理、化学和生物,文科生则要考历史、地理和政治。

是的,在参加高考前你得决定学文学理,因为高考的结果实际上将决定你的命运。中国2,000多所高等院校都设定了最低录取分数线,考生中大约只有三分之二会被录取。

如果分数落在全部考生分数的后三分之一,则至少意味着要再花一年的时间,重新经历整个恐怖的备考阶段。最差的情况是,这意味着大学梦彻底破灭,找一份收入低、没前途的制造业或服务领域的工作,或是上大专,学习一些基本的职业技能。

但对于那些在高考中表现出色的学生来说,高考是可以改变命运的。如果成为进入一本院校录取分数段的考生之一,你便有理由确信未来可以获得一份高收入的白领工作,进而让家中老小拥有衣食无忧的未来。大约有8.5%的考生能够被一类本科院校录取。

考生中只有不足0.5%的人能够进入中国的常青藤大学,他们实际上可以确保一毕业就能在政府或是国有企业获得一流的职位。这不仅意味着生活能有保障,还意味着拥有了一条(以合法及非法手段)获得真正财富的道路。中国的常青藤大学是以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为首的九所高校(北大和清华经常被称为中国的哈佛和耶鲁,当然你也可以说哈佛和耶鲁是美国的北大和清华)。

所有这一切对每天生活费不足2美元、占中国人口30%的贫困家庭来说,意味着高考就像是彩票,但要想中奖凭的不是运气,而是血汗、泪水和艰辛。对他们而言,高考不是一个简单的高等院校入学考试,而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考验。有人认为高考在中国社会是扭转不公平现象的重要手段,这一点从很多高中教室张贴的一个励志口号便可看出:没有高考,你拼得过“富二代”吗?

因此,高三学生整整一学年都在为高考做准备,这期间他们并不学习什么新知识,只是死记硬背高考大纲所覆盖的知识点而已。

白雪说,高三整整一年,每天要学10个小时,唯一的目标就是准备应战为期三天的高考。她说,学生去上课的时候老师也会告诉你,划掉课本中整段整段的内容,因为高考不考这些,你根本不用去学,不考的就是不重要的。

高考冲刺的那几周,学生们有时会不吃不睡。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报道:有学生通过静脉注射来获得营养,这样就可以节约时间,多背一些东西。任何可能影响学生考试发挥的事情都会被暂时忽略。今年,一个男孩的父母出了车祸,母亲丧生,父亲重伤,而他的亲人和老师一起将这个消息瞒了近两个星期,直到他参加完高考才告诉他。还有新闻报道称,湖南长沙一个女孩的母亲在高考前一个小时被车撞了,警察和其他目击者都催她去参加考试,她直到第二天考完才去医院看望母亲。她的父母和相当多的网友都认为,她做得对。

但对整个中国来说,高考是件对的事情吗?这个问题如果是问那些参加过高考的人,如我的朋友白雪,几乎毫无疑问,你会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白雪说,一方面,我觉得中国人的创造力被扼杀,高考很可能要负90%的责任。高三整整一年,甚至小初高这么多年,你都在想着高考这三天,这三天基本上是把你学的东西过了一遍;即使是考题中灵活性最大的部分──作文,你也要说特定的东西;高考时,你越有创造力,考得就越差。

没有标准答案的作文题也许是高考中最独特、最“超现实”的部分,考题可能包括晦涩难懂的譬喻、荒诞不经的新闻或对某些事实极笼统的陈述,而学生必须就此展开长篇大论,既要展示出他们对传统知识的深刻掌握,也要体现出对时事的充分了解。白雪说,但转一圈回来,每个人说的都是相同的事。她说,两个月前,中国有个出租车司机救了人,一时成了轰动全国的大新闻;据某省批高考卷子的一位老师说,今年学生交上来的高考作文里,超过70%的考生都引用了这个事例。

但是,尽管高考可能令人讨厌、摧残灵魂、扼杀创造力,但与很多中国人一样,白雪也认为高考很可能是中国现在所能采取的最好的办法。她说,高考还是能给弱势学生一个拥有更好未来的机会,无论你多穷,所在地方有多偏远,你都可以参加高考。

问题是,这个“伟大的矫正器”本身并不十分公平。白雪也承认,在中国,不同省份的高考也不尽相同,高校多的大省录取分数线就低。白雪说,众所周知,北京的考题比其它地方容易,而且因为这里云集了众多高校,上大学比较容易,分数低点也能上,所以其它省的有钱人会在北京买房子,这样他们的孩子就能在北京参加高考。

在中国的高考制度下,有钱人还会找其它渠道占一些便宜。中国有一系列详细的少数民族优惠政策。少数民族高考可获得最高30分的加分。几年前曾发生过一起引发争议的事件,当时重庆有31名学生的家长被查出曾贿赂官员,将登记的民族改为少数民族,以便使子女获得高考加分。(少数民族并非高考加分的唯一途径;根据一项估计,有192种不同的方法可以获得高考加分,包括警察烈士子女以及按时纳税的记录。)

这些漏洞引发了子女享受不到高考加分的家长的强烈不满,但这种不满情绪针对的是从这一制度中获益的人,而不是制度本身。白雪说,普通大众对高考的看法不是实用主义的就是宿命论的,这要取决于一个人看问题的角度。她说,人们认为高考制度在很多方面存在腐败和不公,但假如没有高考制度,腐败将更加难以想象,更糟糕得多。

在这里,我或许应该说明一点:白雪并非仅仅是通过了高考,她的成绩出类拔萃,在天津市排在前20名,而天津市的人口约为纽约市人口的1.5倍。她说,我的成绩是630分,满分是750分。我是文科生,一般来说文科生能拿到600分以上就算是非常好的成绩了。对理科生来说,720分以上才能算是好成绩。文科更难拿高分,因为很多问题都是开放式的问答题,而不是选择题。

由于在天津市文科生中高考成绩排在前50名,白雪受邀参加了一场新闻发布会,会上天津市当年高考的前100名被介绍给了当地政府和媒体。不过,尽管白雪的高考成绩非常好,而且这样的成绩让她被中国外语类最好的大学──北京外国语大学(Beijing Foreign Studies University)录取了(她笑着说,我原本可以进北大的,但我估分估低了),但她最终做出了一个越来越多的同龄人都做出的决定──赴美深造。她在明尼苏达大学(University of Minnesota)取得了大众传播学硕士学位。

她说,越来越多的中国学生决定不参加高考,而是参加美国的SAT考试。她说,很多大城市的重点高中生现在都为决定申请美国大学的学生设有特别班。这些学生不用备战高考。除语言外,SAT考试比高考简单多了!我准备GRE考试时,根本就没有准备数学部分。美国的标准化数学要求在中国只相当于初中水平。

这就产生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美国,《不让任何孩子掉队法案》(No Child Left Behind)使标准化考试成为评估学生能力的一项核心指标,而有越来越多的美国家长担心课程缺乏难度,担心中国和其它在国际数学竞赛中成绩优异的国家的崛起。与此同时,中国的政界和商界精英们却有着根深蒂固的看法,认为西方学历是一项重要的资历,而且这种看法越来越强烈。大部分所谓的“太子党”都把子女送到欧美上学,包括前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薄熙来毕业于北大,他选择将自己的儿子薄瓜瓜送到牛津大学,之后又送到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上学。

或许,别国的月亮就是比较圆。

Jeff 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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