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对中国道德来一场新的历史审判

发布: | 发布时间:2012-04-16,星期一 | 阅读:3,479
作者:谢无愿 | 来源:博客中国

摘要:之所以千年不倒,是因为这个体系有着一般社会道德所没有的强大“文化软实力”,那就是它在文化取向上的严重政治性——以儒学为主体的中国式道德体系,林林总总婆婆妈妈一堆堆的伦常教化,而最给力的所在。。。

一段时间以来,重振中国道德一事,似乎不再仅仅处江湖之远,而是被推上庙堂之高,某办的大人说要让道德力量推动社会进步,红彤彤的二代贵妇等也情浓浓言切切,堂皇提案应建立国人个人道德档案等等,可见道德这个历来只适合由草民吃力担负、在另类人那里不过如盆景花卉装饰画一类的东东,说不定就要成为香饽饽,再度被包装为治世良药了。这不奇怪,古今中外,到了少数人穷得只剩下利益之时,道德肯定又被拿出来大大消费一把。

贵人说话永远高屋建瓴,只是照他们的分派,咱们急需什么样的道德,倒是不言自明。正如最近某位文宣官员说的,“西方社会思想的一些糟粕也滚滚而来,很多中国人被这些思想裹挟,随波逐流”。反之能挽救咱们的,自然适合特色主义和特色“国情”的那些便是。也就是那一个以儒学观念为传统主线、与主流意志一脉相承互为表里的中国式道德体系。

这是一套烂熟的道德,也是一个远超乎一般社会生活伦理范畴的规范体系。就传统内涵来说,这套道德以儒学“仁”为基本观念,在政治关系上强调忠君爱民,前提是“君为臣纲”、“上智下愚”;在一般社会关系上,推崇“仁义礼信”;人伦关系上宣扬“百善孝为先”、“温良恭俭让”;在思想行为方式上主张中庸之道。另外,这个以儒学为主体的道德体系在文化运行中,无形中还以法、道两家为侧翼,也即在满口仁义道德的同时,狡诈凶残的法会被人拿来作为实用的管治利器,随适所适的道则成为士人阶层自娱自玩的独家秘技,一刚一柔,配合孔孟之道,将中国民众服服帖帖玩了两千年。

当然,作为一种演进2000年的伦理文化体系,在不同历史阶段,其中总会被不同的统治者及其帮闲搅进一些私货,但整体上万变不离其宗,最多不过换几种手段,贴一些牌子而已。近几十年来在意识形态“与时俱进”的嬗变中,在“狠抓阶级斗争”、“斗私批修”那一套不管用之后,文化思想领域能变的,不过是类似的戏法,最多是借其他东东稍加改头换面,去皮存骨,换汤不换药,加些现代体制文化的特定佐料罢了。

奇怪的是,中国人历来对这一套并非完全没有过抵制,不单明清李贽、“公安派”及王夫之等,都表示对儒学道统不感冒,自东汉以降不断出现的广泛民间宗教运动(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大多由此引发),更借助各种与儒学有严重差异的异端教义与思想,对主流社会意识形成一波接一波的重大冲击,特别五四前后用现代文明思想对儒学所进行批判,可谓严厉之极,然而,为何都不能撼动这种道德体系的统治地位于分毫,让其在中国神龛上永远矗立不倒?此种现象,真乃人类文化进化史所罕见。

难道一个社会的意识有那么难以改造吗?君不见几十年前靠拜一尊新神、喊一串口号,就把几亿人搞得四六不知,傻乎乎地跟着天翻地覆,大搞“XX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一时之间孔孟绝迹、斯文扫地。不幸的是,那仅仅属于特殊时期的社会政治文化异变,像崂山道士施法术一样,妄图用畸形乌托邦镇住传统巨灵,乌托邦一旦幻灭,不仅局面大体没有改观,还变本加厉,更加乱七八糟。

那么,让这么一个道德体系如此坚如磐石的关键何在?显然原因不在于比起别人来,该体系所拥有的道德内涵有多伟大,相反除了让人民温良生活之外,它直接间接带来了千百年显著的保守、停滞与腐败。

之所以千年不倒,是因为这个体系有着一般社会道德所没有的强大“文化软实力”,那就是它在文化取向上的严重政治性——以儒学为主体的中国式道德体系,林林总总婆婆妈妈一堆堆的伦常教化,而最给力的所在,是其包含着维系和拱卫主流政治权力利益的显著价值动机和理念内涵。不管它什么“以天下为己任”、什么“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什么“养浩然之气”,那都是个人意向上的说教或教化而已,以“克己复礼”为精神主轴,只有“君权神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尊者讳”一类,在政治权力的操纵及士人文化机制的支撑下,这些服务于既得格局的东西才是实质的、刚性的、必然的,才是真正强有力的东西。多少年来,帮闲们一直强调儒学的所谓民本思想,这大多属胡咧咧,只因孟子一句“民贵君轻”,新旧翰林就寻章摘句无限延伸,可是既然“率土之民莫非王臣”,还何来民之贵!

通过这般与政治权力的拥抱,让旧传统新传统中所谓政教合一(实为政文合一)密不透风。基督教的宗教道德再厉害,最终要向人性自由与政治开放让路,印度教的道德再神妙,也在社会现代性进程中退居边缘。只有中国式的道德能借助其卖身政治的资本,充分体现中国式实用主义的精髓,与主流权力阴阳合璧一体两面,互为犄角交相为用,棒打不散,成为社会变革进步的巨大负面力量。在这里,道德可以心甘情愿地被绑架为政治无限荣光的奴仆,强横诡诈的权力则可以被道德装扮成高尚的绅士,道德与一元化垄断管治高度合流,显示着极其微妙的人类文化异变形态。为此,历代的统治者才乐于利用,明里暗里呵护备至,推波助澜。

不是说中国式道德(主要指传统道德)完全没有好处,作为一种文明的主要成分,它在人际伦理、人伦情感上确有一些良好的化育之功,有的甚至还是其他道德体系难以企及的,近代以来不少志士仁人在激烈批判,不少还为此心有不忍,但是,它与政治的紧密勾搭,对一个社会来说实在太要命了。

从此一角度看,中国道德血循环系统充满文化病毒,凸显着严重的不道德,可说是一种缺德的道德。

历史上中国权力之所以能长期保持强大的负面惯性,泛道德主义的政治与政治的泛道德主义一而二,二而一,是一大根子。权力崇拜之所以在中国人心中深入骨髓,便是因为与道德搅在一起的,权力极不合理的文化合法性往往也深深植根于此。

批判这样的道德体系,不是要轻率摧毁它的全部,二千年人心所有的,短期内也摧毁不了。然而一、如果不能从根本上去审视、审判中国式道德严重的政治文化后果,不能使它与权力意志有所剥离,社会共识上仍旧崇拜官治而非民治,民主自由就没有足够的精神文化空间;二、对中国道德不作重大扬弃,理所当然意味着对现代法制的排斥;三、这样的道德体系,无论出自其本性上的权力维护取向,还是其对被管治者的教化驯服功能,都对日益严重的社会腐败只有放任助长之效,而不可能借其来抑制腐败。此外,若对该体系的主要观念不作釜底抽薪式的根本否定,国民性的改造也缺乏起码前提。

时至今日,这个社会如要实施现代性的根本变革,的确像一些论者说得,需要一场新的文化革新运动。这场运动的一个表现,就是道德领域的重新洗牌,即在荡涤既有道德体系和道德意识腐旧反动内涵的同时,发展出以人性开放和自由为核心价值的社会新道德观。否则,民主无以根本立足,法制很难有效施行。

乐观点说,即使主流力量长期来有形无形百般阻拦,但这样的运动或许早就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开始潜行。这一点主要体现在当今的年轻阶层身上,在他们看似轻飘庸俗的生活方式追求中,率真不断呈现,伪善逐渐远去,自由正在发挥,尽管某些良性的传统德性不免被抛弃。但比起那些带着特定意欲、妄图让既有道德永续驯民功能的行为,对于未来的现代中国而言,这样的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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