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特朗普美学”

发布: | 发布时间:2021-01-20,星期三 | 阅读:32

VANESSA FRIEDMAN

OLIVER CONTRERA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很少有总统像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这样,津津有味或玩世不恭地利用总统身份带来的戏剧排场,无论是密密麻麻的旗帜,还是用金色装点的椭圆形办公室。没有什么人如此有策略性地使用形象的力量,或是有一位如此听话的妻子和一大家子人来锦上添花。作为一个群体,他们勾起了我们古早回忆里残留的《锦绣豪门》(Dynasty)和《虚荣的篝火》(The Bonfire of the Vanities)里的情节。四年来,我们解析的是时髦的肥皂剧,而不是《白宫群英》(The West Wing)。这些视觉效果就像那些推文一样,求的是关注。

但是,当即将离任的第一家庭欢迎白宫的新主人时,我们将不会看到以最后的合影作为结束的场景了——这个惯例,像许多惯例一样,遭到了践踏——特朗普一家人留下形象制造和操纵的遗产,将和里根、肯尼迪和奥巴马们留下的那些一样,成为政治专家和形象策略师的参照点。

我们集体想象中的政治着装再也不会是以前那样了。

特朗普总统,摄于去年2月。
特朗普总统,摄于去年2月。 SAMUEL CORUM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特朗普在2016年的一次初选夜新闻发布会上;2017年在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市;去年12月在弗吉尼亚州的特朗普国家高尔夫俱乐部。
特朗普在2016年的一次初选夜新闻发布会上;2017年在佛罗里达州奥兰多市;去年12月在弗吉尼亚州的特朗普国家高尔夫俱乐部。 DAMON WINTER/THE NEW YORK TIMES; STEPHEN CROWLEY/THE NEW YORK TIMES; AL DRAGO/GETTY IMAGES

总统公开抱怨《时尚》(Vogue)杂志从来没有给他的妻子梅拉尼娅(Melania)拍封面(至少他参政后没有),这是有原因的。他还抱怨设计师在他任期初期曾大声宣布他们不会为第一夫人设计衣服(又能怎样?特朗普家总是可以买下这些衣服),也是同样的原因。这个原因让他和他的家人将他们帝国的一大部分建立在了装扮虚假的志向上。他们清楚外表制造神话的力量,以及它如何将这些关联传递给我们所有人。

没有比特朗普本人更好的例子了。他不仅在出售自己的周边,还会穿戴它们。当然,除了那些搭配超长领带的肥大西装(谁关心它们是不是用透明胶带粘在一起的;反正看起来很好),以及成为强大自我的象征。那些都是布里奥尼 (Brioni)牌的。

他愿意把自己变成一个橙色皮肤、梳着奶白色的搭桥发型的招引嘲笑的米姆——直到有人意识到,虽然总统的样子看起来很傻,但是就独特性和一贯性而言,它同时也是也令人难忘的。正如为里根以来所有总统拍过照的《纽约时报》摄影师道格·米尔斯(Doug Mills)所说,这效果是“符号式的”。

不仅如此,特朗普夫人——他的花瓶般的另一半——能够独自策略性地操控公众看法。扮演辅助角色的首先有伊万卡(Ivanka)和贾里德(Jared),基本上就是毕业舞会上的国王和王后,从皮肤到头发到牙齿都被打磨出无懈可击的光泽。在他们身边站成一排的是蒂芙尼·特朗普(Tiffany Trump),拉拉·特朗普(Lara Trump),金伯利·吉尔福伊尔(Kimberly Guilfoyle),霍普·希克斯(Hope Hicks)和凯莱·麦肯内尼(Kayleigh McEnany),犹如魅惑的希腊女子合唱团。再加上小唐纳德(Don Jr.)和埃里克(Eric)。

2019年,左起:凯莱·麦肯内尼、金伯利·吉尔福伊尔、劳拉·特朗普、卡特里娜·皮尔森和汉娜·卡斯蒂略。
2019年,左起:凯莱·麦肯内尼、金伯利·吉尔福伊尔、劳拉·特朗普、卡特里娜·皮尔森和汉娜·卡斯蒂略。 LEXEY SWALL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埃里克·特朗普在2019年竞选集会上;2018年,前白宫通讯总监霍普·希克斯;小唐纳德·特朗普参加2020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
埃里克·特朗普在2019年竞选集会上;2018年,前白宫通讯总监霍普·希克斯;小唐纳德·特朗普参加2020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AL DRAGO FOR THE NEW YORK TIMES; PETE MAROVICH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他们体现了总统过时的性别规范,以及何为“穿得像个女人”,当然也有怎么穿才像个男人——红、白、蓝搭配的Chiara Boni裹身裙和高跟鞋,忽闪忽闪的假睫毛映衬着脸颊,小心翼翼打理的秀发在风中飘舞,精致修理的胡茬,就像Axe身体喷雾系列展现阳刚气质的广告那样。

特朗普总统将要带着他毫发无损的外表——而非声誉——搬出办公室。曾经在屏幕和很多人眼中看到的是不知羞耻的自我标榜和自恋的真人秀明星,如今看来就是虚假的。从一开始,特朗普的形象就是虚假的。我们早就应该知道,这种伎俩和他的造型装备一样,是他道德掩饰的一部分,而且只会越来越多。它永远是画面的一部分。

当服装发声的时候

这样的景象甚至在特朗普进入白宫之前就已发生,在《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公布如今已是臭名昭著的《走进好莱坞》(Access Hollywood)录音带几天后,梅拉尼娅·特朗普穿着一件紫红色的古驰(Gucci)蝴蝶结衬衫,观看丈夫与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的辩论。人们马上兴高采烈地猜测起来:她在挖苦她的丈夫。她用服装来传递信息。

就算这不是我们期望可能的第一夫人通过时尚传递的信息——那应该是关于政治宣传和促进经济,而不是婚姻不和——但它似乎还是某种信息,表明特朗普夫人已经适应了她潜在工作中的工具。

再说了,如果这不是讯息,那又是什么?着装选择中的巧合吗?一个曾经做过模特的女人有可能这样故意无视外界看法吗?抑或这都是对我们对第一夫人期望的元评论?她到底在挖苦谁?

特朗普夫人一直保持着神秘的沉默,于是很多人开始痴迷于从她的衣服中寻找线索。

梅拉尼娅·特朗普在2016年第二次总统辩论中。
梅拉尼娅·特朗普在2016年第二次总统辩论中。 PATRICK SEMANSKY/ASSOCIATED PRESS
特朗普夫人在2017年就职日;2017年七国集团意大利峰会期间;2017年与布丽吉特·马克龙在巴黎。
特朗普夫人在2017年就职日;2017年七国集团意大利峰会期间;2017年与布丽吉特·马克龙在巴黎。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GIOVANNI ISOLINO/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STEPHEN CROWLEY/THE NEW YORK TIMES

接下来是就职典礼,特朗普穿着一件布克兄弟(Brooks Brothers)的大衣,就像他之前的许多总统一样,比如林肯(Lincoln)、肯尼迪和奥巴马。在他身边,他的妻子穿着拉夫·劳伦(Ralph Lauren)的粉蓝色套装,戴着搭配的手套,头发优雅地卷起来,她参考的也是一位肯尼迪——杰奎琳(Jacqueline)。设计师是美国人。对此的解读是积极的。她的丈夫说,他想支持“美国制造”。两人都做到了身体力行。

这只持续了一秒钟,直到特朗普夫人为她的官方肖像选择了一件黑色的杜嘉班纳(Dolce & Gabbana)外套。

第一次出国访问时,她头戴杜嘉班纳蕾丝头巾去见教皇;她在西西里岛举行的七国集团峰会上又穿了该品牌价值5.1万美元的碎花外套;在意大利亮相时,她选择一个意大利奢侈品牌——即使其设计师出了名地喜欢就体重、性别、种族问题发表过分的评论——这可以被视为对当地示好。

然而选择穿那个品牌拍官方照片则完全是另一回事,这张照片将在总统整个任期内被放在白宫东翼的网站上。这更像是对第一夫人传统的反击,以及一种意图的表达:我不会被迫进入一种为我量身定做的模子。

以后也是一直如此。

特朗普夫人每次身穿迪奥新风貌(New Look Dior)红色套装陪同丈夫对法国进行国事访问,每次使用品牌来充当外交服装,都总会使用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品牌,用来重申占据首要地位的是她自身的品味,而不是任何政治要求。她在英国下飞机时会穿巴宝莉(Burberry)衬衫和迈克尔·科尔斯(Michael Kors)裙子,象征美国和英国之间的特殊关系,也会在肯尼亚戴上那顶遮阳帽,它似乎是一种带有侮辱性的殖民服装。她会做呼吁戴口罩的公共发言,也会有那种“何不食肉糜”的时候,比如她离开白宫前往飓风过后的得克萨斯州哈维灾难现场时穿的细高跟鞋

特朗普夫人2018年在埃及。
特朗普夫人2018年在埃及。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2017年哈维飓风过后,特朗普夫人前往得克萨斯州科珀斯克里斯蒂的安德鲁斯空军基地;2018年访问得克萨斯州的麦卡伦;2018年访问肯尼亚。
2017年哈维飓风过后,特朗普夫人前往得克萨斯州科珀斯克里斯蒂的安德鲁斯空军基地;2018年访问得克萨斯州的麦卡伦;2018年访问肯尼亚。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ANDREW HARNIK/ASSOCIATED PRESS; DOUG MILLS THE NEW YORK TIMES

在这两者之间,还有一些选择似乎是故意为了捣乱:2018年,就在“暴风丹尼尔斯”(Stormy Daniels)丑闻之后,特朗普夫人参加国情咨文演讲时穿了白色套装,当时这种着装风格已成为特朗普反抗者的制服;还有她去南部边境时穿的那件写有“我真的不在乎,你呢?”字样的外套,它几乎让整个互联网都沸腾了,那潦草的笔迹简直像是对着整个旁观的世界竖起了中指。但也许最后一次的特朗普圣诞卡最能说明问题。

照片上,第一夫妇穿着搭配的燕尾服,暗示着:我们是一伙的,一直都在一起。(特朗普夫人以前最好的朋友史蒂芬妮·温斯顿·沃尔科夫[Stephanie Winston Wolkoff]在全盘透露自己与第一家庭的痛苦经历之后,也一直是这么说的。)即使那照片如阴谋论者所说,的确是用Photoshop做的。

也许,尤其是在阴谋论者所说为真时才更加成立。

2020年8月,总统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表演讲后,在白宫南草坪上。
2020年8月,总统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表演讲后,在白宫南草坪上。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2019年,特朗普夫人在东京国宴上;2018年,特朗普一家前往华盛顿参加庆典路上;2018年与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和布丽吉特·马克龙在弗吉尼亚州会面。
2019年,特朗普夫人在东京国宴上;2018年,特朗普一家前往华盛顿参加庆典路上;2018年与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和布丽吉特·马克龙在弗吉尼亚州会面。 ERIN SCHAFF/THE NEW YORK TIMES;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TOM BRENNER/THE NEW YORK TIMES

总统的所有收益

现在,特朗普家族预计将撤回到佛罗里达州,金碧辉煌的马阿拉歌庄园将成为他们的流亡帝国所在地。尽管他们的房地产和酒店业务开始公开与这家人的名字保持距离,一些金融机构和大公司也不认同总统的行为,而特朗普本人也被社交媒体拒之门外,但他们仍然拥有自己的商标,还有一个手里依旧紧抓着“让美国恢复伟大荣光”帽子的潜在消费群体。电视和脱口秀电台可能会成为他们的自然栖息地——还有时尚业务。

这位皇帝可能会穿上新衣。

特朗普为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在得克萨斯州的工厂剪了彩。这个品牌由LVMH集团所有,同门品牌还有蒂芙尼(Tiffany),它的旗舰店就紧贴在第五大道特朗普大厦的阴影下。这个全球最大的奢侈品集团尚未对华盛顿的骚乱事件发表评论。的确,除了Shopify,这个行业是少数几个对总统这个话题保持沉默的主要商业领域之一,尽管一些设计师在四年前就大声地表明了立场。

当然,伊万卡·特朗普在时尚界也曾经占有一席之地,她不仅作为父亲的代理人开启了自己的时尚生涯,同时还是自己公司的最佳模特——穿着心机毕现紧身裙装、戴着充满个性的手镯,穿着灰姑娘的宫廷鞋。在利用职务之便牟利的行为遭到抨击后,她的生意或许已经瓦解,更不要说她在社交媒体平台Instagram上发的那些“何不食肉糜”的礼服照片了,但她的时尚生意重新开始并不会太难。

与此同时,她那些越来越不刮胡子的弟弟们也越来越把自己定位为狩猎采集者的化身。

特朗普一家可能会离开白宫,但他们的个人品牌将继续存在,即使光环已被玷污,即使背后人傻钱多的品牌意涵已经揭示出来。买不买,由我们自己决定。

凡妮莎·特朗普、小唐纳德·特朗普、伊万卡·特朗普和贾里德·库什纳在就职典礼后的自由舞会上。
凡妮莎·特朗普、小唐纳德·特朗普、伊万卡·特朗普和贾里德·库什纳在就职典礼后的自由舞会上。 TODD HEISLER/THE NEW YORK TIMES
2017年,伊万卡·特朗普和她的家人;2019年,伦敦,贾里德·库什纳和特朗普夫人;特朗普夫人出席2020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
2017年,伊万卡·特朗普和她的家人;2019年,伦敦,贾里德·库什纳和特朗普夫人;特朗普夫人出席2020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 DOUG MILLS THE NEW YORK TIMES; ANNA MONEYMAKER FOR THE NEW YORK TIMES

Vanessa Friedman是时报时尚总监、首席时尚评论人。她此前在《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担任时尚编辑。

翻译:邓妍、晋其角、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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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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