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贵日记!《胡适留学日记》1.3915亿元在华艺国际北京成交

发布: | 发布时间:2020-10-17,星期六 | 阅读:16

最贵日记诞生了!

2020年10月16日晚,华艺国际北京首拍重磅夜场举槌,其中备受关注的民国五大日记之一的《胡适留学日记》以1.3915亿元成交,成为本季华艺国际北京首拍第二件突破亿元的作品,更是创下了最贵日记的世界纪录。

《胡适留学日记》手稿 一套十八册
纸本 1912-1918年
12×22cm.(每册尺寸)
成交价:1.3915亿元

胡适记录了留学美国时期的见闻和思想,日记最早由上海亚东图书馆以《藏晖室札记》为名,于1939年整理出版。此后,商务印书馆、安徽教育、湖南岳麓书社等多家出版社均依照“亚东版”,以《胡适留学日记》为名重印出版。

留学时期的胡适 摄于1914年

在近代中国,赴外留学的青年学生成千上万,写日记者也不乏有人,真正在作者存世时以“留学日记”题名并出版的却只有《胡适留学日记》这一部。

《胡适日记》

《胡适留学日记》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部经典文献,是了解胡适走向新文化运动的思想成长史、近代中国留学生史的最重要的文献。可以说,在胡适生活的年代,《胡适留学日记》是中国留学生群体学业、思想、生活、交谊的唯一公开纪录,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有着极为重要且特殊的地位。

《胡适日记》手稿

新发现的《胡适留学日记》手稿本共十八册,五十余万字,皆为胡适亲笔手稿,并随文黏贴了四百五十多张珍贵照片及中英文剪报。此外,胡适1917年归国后所写的《北京杂记》和《归娶记》均为新见的文献,有效填补了现存日记的空白并解决了此前学术研究中悬而未决的疑案。

日记中胡适洋溢着笑容的照片,被其友人称为“威尔逊之笑”

《胡适留学日记》手稿以最为原始的形态呈现了日记的原貌,其史料价值弥足珍贵,具有极高的文物、文献价值。

(以上观点来自于欧阳哲生教授,欧阳哲生为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长江学者”特聘教授,现任胡适研究会会长。来源:雅昌专稿)

这几十万字是绝好的自传……写的是一个中国青年学生五七年的私人生活,内心生活,思想演变的赤裸裸的历史。

——《胡适留学日记》,胡适自序

亚东图书馆,1939年

Lot 118
《胡适留学日记》手稿 一套十八册
纸本 1912-1918年
12×22cm.(每册尺寸)
华艺国际(北京)首季拍卖会拍品

注:附手稿脱落的30张珍贵照片及1939年首次出版编辑商讨函多种。

出版:《胡适留学日记手稿本》,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8月。

著录:

1.《新青年 二卷四号》,亚东图书馆、求益书社,1916年12月。

2.《新青年 二卷五号》,亚东图书馆、求益书社,1917年1月。

3.《新青年 二卷六号》,亚东图书馆、求益书社,1917年2月。

4.《新青年 三卷一号》,亚东图书馆、求益书社,1917年3月。

5.《新青年 三卷二号》,亚东图书馆、求益书社,1917年4月。

6.《新青年 三卷四号》,亚东图书馆、求益书社,1917年6月。

7.《新青年 三卷五号》,亚东图书馆、求益书社,1917年7月。

8.《新青年 三卷六号》,亚东图书馆、求益书社,1917年8月。

9.《新青年 四卷二号》,亚东图书馆、求益书社,1918年2月。

10.《新青年 五卷一号》,亚东图书馆、求益书社,1918年7月。

11.《新青年 五卷三号》,亚东图书馆、求益书社,1918年9月。

12.《藏晖室札记》,胡适著,亚东图书馆,1939年。

13.《胡适留学日记》,胡适著,商务印书馆, 1947年11月。

14.《胡适留学日记(台一版)》,胡适著,台湾商务印书馆, 1959年3月。

15.《胡适的日记(上、下)》,胡适著,中华书局,1985年11月。

16.《胡适作品集•第34、35、36、37册•胡适留学日记》,胡适著,远流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 1986年。

17.《民国丛书 第2编 83 胡适留学日记》,周谷城主编,上海书店出版社,1990年。

18.《胡适留学日记》,谢军、钟楚楚编辑,海南出版社,1994年8月。

19.《胡适留学日记(上下册)》,胡适著,安徽教育出版社, 1999年10月。

20.《旧籍新刊:胡适留学日记》,胡适著,岳麓书社,2000年1月。

21.《胡适日记全编1:1910-1914》,胡适著、曹伯言整理,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1年10月。

22.《胡适全集 第27、28卷》,胡适著,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3年9月。

23.《胡适留学日记》(全2册),胡适著,同心出版社,2012年8月。

24.《胡适留学日记》(全4册),胡适著,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年1月。

25.《此间的少年》,胡适著,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14年1月。

二十世纪学界泰斗的经典巨帙

在近代中国,赴外留学的青年学生成千上万,写日记者也不乏有人,真正在作者存世时以“留学日记”题名并出版的却只有《胡适留学日记》这一部。

《胡适留学日记》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部经典文献,是了解胡适走向新文化运动的思想成长史、近代中国留学生史的最重要的文献。可以说,在胡适生活的年代,《胡适留学日记》是中国留学生群体学业、思想、生活、交谊的唯一公开纪录,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有着极为重要且特殊的地位。

《胡适留学日记》手稿

新发现的《胡适留学日记》手稿本共十八册,五十余万字,皆为胡适亲笔手稿,并随文黏贴了四百五十多张珍贵照片及中英文剪报。此外,胡适1917年归国后所写的《北京杂记》和《归娶记》均为新见的文献,有效填补了现存日记的空白并解决了此前学术研究中悬而未决的疑案。以最为原始、完整、全面的形态呈现了日记的原貌,是迄今公开发现的最全本,史料价值弥足珍贵,被学者陈子善誉为“21世纪最重要的胡适文献发现”。

胡适亲笔手绘与江冬秀婚礼礼堂图

来自学界的高度评价

01

耿云志 胡适研究会会长

《胡适留学日记》手稿本的意义不仅体现在学术研究上,更在于它的现实意义,它可以作为一部引领青年投身现代化运动的绝好教材。

02

陈子善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博士生导师

能够见到《胡适留学日记》手稿,对我来讲,就是一个奇迹。这一批东西实际上是一个宝库,对我们研究20世纪上半叶中国的文化、学术、文学,甚至整个国家的走向,都有很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价值。

03

欧阳哲生 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这部手稿居然还奇迹般地活下来了,能够再现于世,的确是非常珍贵的。

04

姜异新 鲁迅博物馆新文化运动纪念馆研究室主任

这些手稿,包括照片等都是当时具有时代特征的历史物件……这部文献无论从书写方式、内容呈现上都可以称之为是东西文化融合的典型物证。

胡适留学日记手稿的思想价值与历史价值

——文 | 林建刚

《胡适留学日记》是近现代留学史上最有名的日记。

《胡适留学日记》对研究中国现代文学史的价值不言而喻。中国现代文学史的开端,源于胡适在《新青年》发表的《文学改良刍议》,而此文之来龙去脉,几乎全部记录于《胡适留学日记》。也就是说,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源起,文学革命之发端,都可以在《胡适留学日记》中找到相关线索。

文学革命八条件

1916年8月21日,胡适在日记中写下了“文学革命八条件”,这就是著名的“八不主义”。10月胡适把“八不主义”写给陈独秀,不到一个月后,《文学改良刍议》完成。于此,“今日中国文界之雷音”、文学革命公之于世的宣言即将面世。

手稿中的标点符号释例

《胡适留学日记》对研究中国留学史的价值众所周知。自容闳开启赴美留学后,接受美国教育并在中国产生最大影响力的中国知识分子,就是胡适。

《胡适留学日记》记载了他在美国求学期间撰写康奈尔大学校史的经过,致力于男女平权运动的往事,记录了他读《独立宣言》时的震撼,描述了他翻译林肯《葛底斯堡演讲》中“民有、民治、民享”的过程。可以说,《胡适留学日记》在中美文化交流史上占据一个极为重要的地位。

对政治的关心

历来的学者以为胡适对政治不感兴趣,这是对胡适最大的误解。胡适在日记中记录了杜威参与在纽约第五大道举行的争取女子参政权的大游行对他有很深的影响,曾说“大学教授如此积极地参与政治,让我又一次深深地受到了感动。”

《胡适留学日记》的学术史价值不容低估。日记中,胡适记录了他研究《墨子》的札记,这与他后来撰写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一脉相承;日记中,胡适记录了他考证《水浒传》的札记,这是他后来撰写《水浒传考证》的学术种子。日记中还有胡适与英国汉学家翟林奈的学术争鸣,这是两人相识的缘起,也为后来胡适前往英国抄录敦煌卷子留下了学术契机。正是在翟林奈的帮助下,胡适从敦煌卷子中重新发现了神会和尚的价值,最终重新改写了中国禅宗史。

初涉敦煌学

胡适开始涉足敦煌学的时间,学界普遍认为是在1926年。实际上,这个时间点应该往前推12年。从日记中可知,早在1914年胡适便在英国知名学术刊物《皇家亚细亚学会会刊》刊登关于《敦煌录》的论文。

当然,《胡适留学日记》最重要的价值,还在于它展示了日记主人胡适的个人思想成长。用胡适自己的话说,“这十七卷写的是一个中国青年学生五七年的私人生活,内心生活,思想演变的赤裸裸的历史。”

从1910年赴美留学到1917年留学归来,从19岁到26岁,正是一个人求知欲最旺盛的青葱岁月。七年的最好时光,彻底形塑了胡适。考虑到胡适是中国现代文学史、思想史、学术史上的中心人物,《胡适留学日记》在胡适研究方面的学术价值就尽在不言中了。

胡适(中排左一)和同学持康奈尔大学校旗合照

可以说,在这七年的留学生活里,胡适的人生观有了翻天覆地之变化,他的个人信仰有剧烈变迁,他的国家观也有根本性变化。这些思想变迁,向后世之人呈现了胡适之所以成为胡适的因由。

本文即从胡适的人生观、信仰、国家观三个层面入手,谈谈《胡适留学日记》在探究胡适思想变迁方面的价值。而在思想价值之外,胡适留学日记手稿的出现,也让我们看到了被胡适删掉了数量不少的札记、笔记、照片等等,通过这些资料,通过探究胡适为何删掉这些内容,我们还可以走进1930年代胡适在整理出版《胡适留学日记》时的内心世界。

留学时期的胡适 摄于1914年

一、胡适人生观之变迁:由悲观到乐观

在关于胡适的认知中,“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是一个重要标签。其实,这位“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并非生来如此,而是在美国影响下形成的人生观。

赴美留学之前,家境的贫困、家族间的纠葛、国家的多难、中国公学毕业后的种种不如意等诸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了胡适悲观愁苦的个性……故而,赴美留学前胡适的照片,大多眉头紧锁,给人一种迷茫与绝望之感。

赴美之后,胡适愁苦郁闷的一面慢慢洗脱净尽。胡适留学后的照片,都有笑容,洋溢着自信,弥漫着乐观。此时的胡适,可谓风度翩翩的阳光少年。

日记中胡适洋溢着笑容的照片,被其友人称为“威尔逊之笑”

关于性格由悲观到乐观的这一转变……环境的影响之外,胡适在美国读到的勃朗宁的诗歌,对他的乐观主义人格起了重要的催化作用。他用骚体翻译勃朗宁的诗歌曰:

吾生惟知猛进兮,未尝却顾而狐疑。

见沈霾之蔽日兮,信云开终有时。

知行善或不见兮,未闻恶而可为。

勃朗宁的诗歌让胡适受用无穷,潜移默化之间改变了他的性情。此后不久,胡适还以《论英诗人卜郎吟(即勃朗宁)之乐观主义》获得了康奈尔大学卡尔逊教授所设置的“卜郎吟奖赏征文”。这一人生观之转变,使他在美读书求学期间,热衷社交,嗜好演讲。因了他对勃朗宁诗歌的热衷,美国波士顿地区的“勃朗宁学会”也邀请他前往波士顿演讲勃朗宁。这次演讲,导致胡适从康奈尔大学转学到了哥伦比亚大学……

胡适以中国留学生身份在美国的顶尖大学获得“卜郎吟奖赏征文”首奖,被美国各大报刊报道

饶有趣味的是,离开康奈尔大学时,胡适与当时留在康奈尔的好友梅光迪、任鸿隽、杨杏佛合影留念。离别使胡适与这几位诗友开始诗歌酬唱,而这些诗歌酬唱最终酝酿了文学革命,导致了《尝试集》的写作。

胡适留学期间与好友梅光迪、任鸿隽、杨杏佛合影

在跟诗友的探讨时,胡适在日记中写下了他对悲观主义的反思。1916年4月17日,他在留学日记中写道:“吾国文学大病有三:一曰无病而呻。哀声乃亡国之征,况无所为而哀耶?”由此可以看出,胡适的文学革命的背后,也蕴含着他由悲观主义转向乐观主义的人格变迁。

《胡适留学日记》也记录了他对此前自己伤春悲秋的反省。1916年12月6日,他在日记中写诗说:

我但玩明月,更不想什么。

月可使人愁,定不能愁我。

面对明月,胡适摆脱了离愁别绪,也是他由悲观转为乐观的证明。

二、信仰之变迁:从有神到无神

胡适的信仰,在美国经历了从有神到无神之转变。

其实,在留学之前……少年胡适的信仰,经历了从佛教信仰到无神论的变迁。到了美国之后,胡适再一次经历了从有神到无神的变迁。只不过,这一次的神,不是佛教中的释迦牟尼,而是基督教中的上帝。

1911年6月,胡适参加了波科诺丛林野餐会中传教士的传教后,自愿站起来宣布愿意成为基督徒。从当时胡适的处境来看,一方面,他的数位好友短期内纷纷自杀,这让他心境异常低沉;另一方面,他也被基督教转化人的气质之功所吸引。

日记中关于基督教宗教体验的记载

胡适的这一宗教体验,对他的人生影响甚大。一方面,这让其交友圈更加扩大,另一方面,这也让他的思想有了重要变化。

胡适交友圈的扩大,当然来自他与基督徒的往来。可以说,有了这样的宗教体验之后,胡适开始阅读《圣经》,多次向康奈尔大学的贵格派教徒康福教授请教交流。这让两人成了很好的朋友。后来,康福成为哈特福德学院的校长,邀请胡适前往该校演讲。两人友谊始终不渝,持续了一生。1940年代,徐新六的儿子徐大春与胡适的小儿子胡思杜都成了哈特福德学院的学生,当时的校长依然是他的好友康福……

1914年8月26日,胡适在日记中记录了范缜《因果论》

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胡适对基督教的信仰并未持续多久,他很快又回到了无神论与存疑主义。这一时期,他多次提到范缜《神灭论》。范缜《神灭论》中的言论,被司马光概述为:“形者神之质也,神者形之用也。神之于形,犹利之于刃。未闻刃没而利存,岂容形灭而神在哉?”由此,胡适再次走向无神论。也就是说,胡适经历了两次从有神到无神的信仰蜕变。第一次是佛教,第二次是基督教,这两次的宗教信仰,到最后都被范缜《神灭论》中主张的无神论所打破。

而这第二次的打破,还让胡适成为了“历史偶然论”的信徒。1914年8月26日,他在日记中记录了范缜《因果论》中的文字……这种历史的偶然性,进一步导致了胡适的“历史多元论”的主张。新文化运动时期,在科学与人生观论战中,胡适与陈独秀思想分歧的关键点就在于胡适坚持历史多元论,而陈独秀坚持历史一元论……

胡适(前排左一)与哥伦比亚大学的老师及同学合照

可以说,《胡适留学日记》展现了胡适信仰的变迁史。他对于基督教的信仰,一方面形塑了他的一些价值理念;另一方面,也让他重新审视中国传统文化所提倡的“怀疑”的价值。最终,他再次成为了无神论者与怀疑论者,并一直持续终生。

可以说,经过留学时期的信仰变迁,胡适的信仰问题,基本确定下来,再未改变。这种建立在“善恶均不朽”基础上的自然主义的人生观,容纳了无神论、怀疑论、容忍论,建立在于在“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诚实基础之上,是理解胡适思想的一大关键。

三、国家观念之变迁:从本能爱国到理性爱国

《胡适留学日记》还展现了他的国家观念之变迁。上海求学时,胡适是无条件的爱国者……到了美国后,胡适的国家观念有了显著变化。他的无条件的国家主义的主张,先是杂糅进了人道主义的色彩。1913年4月,他在札记《国家与世界》中写道:

今日稍有知识之人莫不知爱其国。故吾之世界观念之界说曰:“世界主义者,爱国主义而柔之以人道主义者也。”顷读邓耐生诗至“Hands All Round”篇有句云:彼爱其祖国最挚者,乃真世界公民也。深喜其言与吾暗合。故识之。

日记中胡适关于爱国主义的记载

由此可见,此时的胡适,试图将人道主义与爱国主义结合起来,在此基础上,再将国家主义与世界主义统一起来。然而,问题是,当国家主义与人道主义产生矛盾之时,在国家与人之间,孰轻孰重?这是胡适在当时回避的问题。

不过,康奈尔大学第一流的史学家戈尔德·史密斯的名言“万国之上犹有人类在”的箴言,让胡适在国与人之间做出了自己的价值判断。1915年10月26日,他在札记《国家主义与世界主义》写道:

今之大患,在于一种狭义的国家主义,以为我之国须凌驾他人之国,我之种须凌驾他人之种,凡可以达此自私自利之目的者,虽灭人之国,歼人之种,非所恤也。……爱国是大好事,惟当知国家之上更有一大目的在,更有一更大之团体在,葛得宏斯密斯(Goldwin Smith)所谓“万国之上犹有人类在”(Above all Nations is Humanity)是也。也就是说,在国家与人之间,胡适更认同人……

日记中胡适关于“爱国”与“是非”的记载

因此,他对罗素在一战时期的行径非常赞同。1916年7月14日,他在日记中记下了罗素的遭遇。英国哲学家罗素因反对英国的“强迫兵役法”,鼓吹良心上的自由,结果被法庭判决为违反了“祖国防卫法”,不但被处以罚金,而且还被剑桥大学开除。对此,胡适感慨说:“呜呼!爱国,天下几许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1916年9月6日,他又在日记中夫子自道说:“我自命为‘世界公民’,不持狭义的国家主义,尤不屑为感情上的‘爱国者’故。”

日记中胡适关于罗素“不抵抗主义”的记载

……狭义的国家主义,即本能的爱国主义。建立在人权基础上的爱国主义,即理性的爱国主义。可以说,胡适留学日记中展示了胡适在国家问题上从本能爱国主义到理性爱国主义的转变……

四、胡适留学日记手稿的历史价值

《胡适留学日记》,最初由亚东图书馆于1939年出版,名为《藏晖室札记》。藏晖室,是胡适戒约自己的室名,出自李白《沐浴子》“处世忌太洁,至人贵藏晖”之句。为了纪念死去的好友许怡荪,胡适用了《藏晖室札记》这样的书名。1947年,此书再版时,胡适决意将书名改为《胡适留学日记》。此书最主要的编辑是章希吕,为整理这部日记,他在1930年代在胡适家住过将近一年,留学日记中绝大部分札记的名称,也都是由章希吕拟的。

《胡适留学日记》出版商讨函多种

在此书的自序中,胡适说:“这十七卷的材料,除了极少数(约有十条)的删削之外,完全保存了原来的真面目。”

……随着胡适留学日记手稿的出现,我们可以将手稿与纸质版相互校勘,看看胡适删掉了哪些日记,他又为何删掉这些呢?

1916年12月26日,胡适在札记《论校勘之学》中写道:校书以得古本为上策。……若无古本可据,而惟以意推测之,则虽有时亦能巧中,而事倍功半矣。此下策也。百余年之考据学,皆出此下策也。吾虽知其为下策,而今日尚无以易之。归国之后,当提倡求古本之法耳。

《胡适留学日记》手稿

相对于纸质版的《胡适留学日记》,胡适留学日记的手稿,乃是最原始的古本。后世学者,正好可以用胡适所提倡的校勘之法,展开对《胡适留学日记》的系统研究。

简单比较,人们很容易发现,胡适留学日记手稿合计18册,比出版的《胡适留学日记》17卷多了一卷。多出来的内容,主要是《归娶记》与《北京杂记》,这些是此前从未发现过的胡适手稿,具有巨大的历史价值。

《归娶记》记载了胡适1917年7月16日、8月1日和 26 日三则日记和 1917年12月16日至1918年2月21日的日记。明确了胡适与江冬秀结婚的日期,有力补充了此前学术研究中悬而未决的疑案,为胡适的婚恋观研究提供了第一手的材料,特别值得珍视。

《归娶记》记录了胡适娶妻时的生活点滴,也记录了当时安徽绩溪的婚俗情形。

《北京杂记》记录了胡适在开展新文化运动时期的交游与读书情形,对后人重新理解新文化运动初期知识分子的人际网络与思想倾向具有重要价值。

《北京杂记》收入胡适1917年9月11日至11月30日的日记,里面关于钱玄同的记载,明确了其与钱玄同首次见面的时间,对了解这一阶段胡适所读所思所想意义重大。

除此之外,通过系统比较胡适留学日记手稿与《胡适留学日记》之差异,我们也可以看到胡适到底删改了哪些日记,他又为何删改这些日记……笔者将这些删改分为四大类:

(一)关于瘦琴女士照片文字之删除

胡适留学日记手稿中,存有大量的胡适及其友人的照片,这是出版的《胡适留学日记》中所没有的。胡适在出版留学日记时,为何要删除这些照片呢?除了排版的麻烦之外,保护个人隐私,很可能是胡适要删除这些照片的重要动因。将这些胡适日记原稿与《胡适留学日记》出版稿相互比较,我们发现,胡适刻意删除了他的女性友人瘦琴。

1914年7月21日,胡适在日记中粘贴了胡适与友人的合影照片,并指出此照片是胡适女性友人瘦琴所摄,后来《胡适留学日记》出版时此照被删掉。

日记手稿中胡适关于瘦琴女士的记载

1916年1月19日,胡适在日记中写道:去夏,桑福君(raymondp.sanford)为瘦琴女士造此影。今夜桑福君自新英伦将返绮色佳,道出纽约,访余于宿舍,出此为赠。桑福君系瘦琴女士之友也。

瘦琴的这张照片,连带胡适在日记中写的这些话,在后来出版时都删掉了。

这里有两点需要特别指出。

第一,在胡适的情感世界中,胡适的女性朋友大都留有照片。陈衡哲、曹诚英、哈德门太太、罗韦兹女士等等,都有照片。只有这位瘦琴女士,我们未睹其真容。随着胡适留学日记手稿中瘦琴女士照片之披露,跟胡适有过一段情的瘦琴女士,也就显出了庐山真面目了。

第二,胡适为何要在日记中删除瘦琴的照片呢?这涉及到两人的情感关系。胡适的日记,基本都如实记录其所思所想。但在涉及他与女性的情感关系时,多欲语还休……胡适将涉及瘦琴的照片与文字都删掉,应该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毕竟,1927年1月27日,胡适在访美时,与瘦琴发生过一段情。这一点,最重要的证据是1月31日瘦琴给胡适写的一封信,信中,她写道:

胡适,我们能不能一起把上星期四所发生的事情忘了,不要让它弄馊了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一直相信爱情是人脑与感官的幻觉,只有友谊是人生最真实、最重要的东西。如果我现在失去了你的友谊的话,我会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这是我这一生中少有的一个纯美的精神财宝。

——江勇振:《星星、月亮、太阳——胡适的情感世界》,

新星出版社,2006年12月版,第167页。

(二)关于陈衡哲资料照片之删除

与瘦琴的例子相印证的,还有胡适留学日记中对涉及陈衡哲的资料的删除。1917年3月11日,胡适在日记中记下了一首他写给陈衡哲的词,是《胡适留学日记》所删除的。这一则日记全文如下:

日记中关于致陈衡哲诗的记载

满庭芳和陈女士寒日词韵(去年十一月八日作)

删《尝试集》时,删去此词。昨检视所删诗词,独此词未有存稿。以其下半颇能得白话词之本色,故迟记之。

试问江头,“聪明冰雪”,究因何事多愁。究因何事“怅怨”对寒流。岂为平和梦断,到如今血污三洲。(女士持世界平和主义者也。)莫非是,潇湘烟雨,归梦上归舟。

凝眸何所见,无枝不秃,何地非秋。有赫贞画舫,时过江楼。欲倩他传一信,这回不是钓诗钩,是我的新词一首,劝你莫“含忧”。

首先,胡适这首词,在此前从未披露过,属于胡适的佚文无疑。

其次,胡适为何要将这首写给陈衡哲的词删掉呢?这与1930年代出版《胡适留学日记》的时代背景有关。当时,有人以“象恭”的笔名写了八卦文章,说胡适在留学时期与陈衡哲关系亲密,后由于胡适好友任鸿隽追求陈衡哲,而胡适因为家中早已订婚,两人才未能成就秦晋之好。

这篇文章,让陈衡哲异常恼怒。为此,胡适还专门致信编辑,郑重其事辟谣。在这一因素影响下,胡适在出版留学日记时,刻意删除他与陈衡哲的诗词酬唱,避免流言蜚语,也就不难理解了。

……最后,也是最能体现胡适避嫌心理动因的,还有胡适刻意删除的两张照片。当时,胡适与任鸿隽访问陈衡哲时,照了不少照片,结果这些照片都被胡适删掉了,而这些照片在胡适留学日记手稿中保存了下来。

上/胡适与陈衡哲合影 下/胡适与任鸿隽合影

1917年5月17日,胡适在日记中记录下当时的情形:

四月初七日,与叔永同访陈衡哲女士时所造影二种。第一张叔永所照。第二张陈女士所照。

这段文字,连带这两张照片,都被胡适刻意删除了。其实,第一张照片,是胡适与陈衡哲初见时的合影,非常珍贵,这是两人“金坚玉洁”的友谊的开始。胡适删除此照,想必也是避嫌的缘故。

(三)褒贬人物资料之删除

通过比较胡适留学日记的原始手稿与《胡适留学日记》,还可以发现,在涉及到一些人物褒贬时,胡适刻意删掉了一些文字。例如对杨杏佛的赞扬与对马君武的暗讽,都被胡适删掉了。

日记中关于胡适与杨杏佛论诗的记载

1917年1月25日,胡适在日记中记录了杨杏佛给胡适改诗的一则札记,这则札记如下:

江上还飞雪,西山雾未开。浮冰三百亩,载雪下江来。

亩字杏佛所改,极好。丈尺皆长度,亩乃面积之度也。

首先,胡适此诗,此前从未披露,属于胡适的佚诗。

其次,从胡适日记手稿中可以看出,此诗第三句原为浮冰三百丈,好友杨杏佛建议改为亩,胡适觉得这一建议甚好,也就改成了亩。问题是,胡适为何在后来出版《留学日记》时将这则札记删掉呢?这或许与1930年代胡适与杨杏佛关系的变化有关。

1933年初,因为民权保障同盟之风波,胡适认定杨杏佛不仅撒谎,而且还绑架朋友为其站台,两人关系一度非常僵硬。在这一背景下,胡适将杨杏佛替他改诗的札记删掉,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日记中《怀马君武先生》的记载

与这则札记类似的是,胡适删掉讽刺马君武的一首诗。1917年3月21日,胡适在日记中写了一首《怀马君武先生》,诗曰:

八年不见马君武,见时蓄须犹未黑。

自言归去作工人,今在京城当政客。

这首诗因讽刺意味甚浓,而胡适出版留学日记时,马君武先生也还在世,故而胡适删掉此诗,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四)字句与诗词之删节

日记中关于美国有色人种大官的记载

1914年2月,在《美国有色人种之大官》中有一则札记曰:

星期报纸图画栏中有黑人贝克纳( G.E.Buckner),今为美国驻Liberia公使;又有美洲土人派克(Parker),今为财政部收发主任:皆为此二种人中之居高位者。

这则札记到此为止。不过,查胡适日记手稿,可以发现,这则札记后面贴有这两人的照片,照片旁边,承接这则札记,胡适还有几句话:“此二人,一为美洲土人,一为黑人,今皆至高位。美之共和精神,于此可窥一斑。”这几句话完全没有删节的必要,很有可能是章希吕在整理这则札记时,在删除这一照片时,也就顺带把照片上的这句话给删掉了,这是非常可惜的。

日记中1914年5月15日的札记

与之类似的,还有1914年5月15日的《但论国界,不论是非》这一则札记。在这则札记中,胡适写道:

自美墨交衅以来,本城之“Ithaca Journal”揭一名言:“吾国乎,吾愿其永永正直而是也,然曲耶,直耶,是耶,非耶,终为吾国耳”(My country-may it ever be right ,but right or wrong ,my country)。意言但论国界,不论是非也。

查胡适日记手稿本,可以发现,后面还有几句话,被胡适刻意用红笔划掉了。这段话是:此言在十九世纪国家主义大张之时尚值一听。今当此二十世纪,大同主义大张之时,则此语但可以耸动愚蠢之民耳,有识者嗤之以鼻。

划掉的这句话,醒脑提神,是一句非常有思想价值含量的话。可能胡适觉得“此言在十九世纪国家主义大张之时尚值一听”这句会为狭隘的国家主义民族主义张目,故而删掉的罢。

胡适《归国记》中一首佚诗的记载

此外,1917年7月初,胡适在日记中写了一首《天风》,诗曰:

天风入吾国,为我花间住。

珍重谢天风,吹花上天去。

此诗被胡适用蓝色笔圈住,后此诗也就未出现在《胡适留学日记》中。此诗被删,或许是因为胡适觉得此诗不够好,意思不大,属于可有可无的鸡肋吧。但在后人眼中,此诗正是胡适留学归来时在轮船上真实思绪之结晶,体现了胡适当时当日的所思所想,也是非常有价值的。

总而言之,胡适留学日记手稿的发现,是一座不可多得的宝藏。手稿中,既有大量的绝版照片(照片还大都是名人年轻时的玉照),又有很多胡适删掉的札记与日记,更有《归娶记》《北京杂记》这样在重要历史转折关头的真实记录。这些都蕴含着巨大的历史价值与思想史价值,值得后人珍视。


来源:学人Schol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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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最贵日记!《胡适留学日记》1.3915亿元在华艺国际北京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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