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并未终结

发布: | 发布时间:2020-07-11,星期六 | 阅读:14

Vanessa Fried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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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1947年的迪奥“New Look”系列;摩登时代的裙摆和裙罩。中部:Yves Saint Laurent在1976年的俄罗斯芭蕾系列。
左上:1947年的迪奥“New Look”系列;摩登时代的裙摆和裙罩。中部:Yves Saint Laurent在1976年的俄罗斯芭蕾系列。 Getty Images; Shutterstock

在一个被疾病和经济不稳定摧毁、被种族主义和动荡分裂的世界里,这是个很难想象的事实:我们会重新开始穿衣打扮。

不是为了医院或必要工种的千篇一律而穿,不是为了抗议的热情和心碎,不是为了在超市或公园的失态,而是为了下一阶段的宣泄。大写的打扮。这是历史和人类天性决定的。

“我们能走出困境,就像我们走出一场战争一样,”潮流预测师李·爱德科特(Li Edelkoort)表示。“建筑物还在那里,但一切都成了废墟。我们需要两件事:安全和跳舞。”

“我们会渴望一些新东西,给我们提提神,”她说。“古怪的服饰,浪漫的服饰。”

这也是为什么,在时尚被不断大声宣告死亡几个月后,在它被迫再次面对自己在维护不平等秩序中扮演的角色一周后,这一行业的发动机已经开始重新启动,在欧洲和亚洲,甚至可能在商店仍然关闭的美国。

到目前为止,人们对“体制”的关注颇多。对改变的必要感到痛苦,对购物感到焦虑。还有人想要购物吗?

我们应该问的是:当我们重新融入一个被痛苦铭刻的世界,看到彼此——不只看肩膀上面——的时候,我们应该穿些什么?

听起来很荒谬:发生了这么多悲剧和经济毁坏,遗留下来的溃烂伤口再次被撕开,谁还会在意我们穿什么?但这一问题的根源就像历史一样具有周期性:我们在危机后的身份会是什么样?

14世纪的黑死病催生了奢华的装饰,成为文艺复兴时期的服饰特征。
14世纪的黑死病催生了奢华的装饰,成为文艺复兴时期的服饰特征。 Getty Images

我们希望衣服能传达出何种关于我们个人改变的信息,以及这些复杂的经历都意味着什么?正是这些问题的答案将我们再次拉回商店。也是这些问题的答案将使工厂重新开工——这远比业内人士正在讨论的临时安全防范措施,或时装秀及服装配送的变化重要得多。

不是说这些变化有什么错;尽管很多仍处于草案阶段,但还是值得称赞的。时尚圈是一个陈旧的圈子,需要更新——更不用说解决招聘和供应链中种族和群体代表问题的意义了。至少在9月之前——或者说如果今年还会有的话(许多设计师——例如德里斯·冯·诺登[Dries Van Noten]就认为今年不会有了)——所有秀展都将是完全数字化的。英国时装协会和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联合发表一份声明,就是为了呼吁终结铺张的巡展预展盛会。

各种致产业的“公开信”已经出现,署名包括多家零售商和大部分独立设计师,他们恳请大家支持“符合季节”的商店配货方式,这样大衣就能在天冷的时候卖,泳衣就在天暖的时候卖,把促销活动放在送礼旺季之后,而不是之前。

说到商店:他们正在重新开业(或是曾经在,直到由于害怕抗议者的破坏再次关门),店里有洗手液放置点,会保持社交距离,有树脂玻璃防护,还经常消毒。尽管如此,零售业仍破产不断,数字变得越来越难看。

能解决这些问题的并不是人们对打底裤的需求;这些东西我们在网上都能买到。(再说,难道大家还没意识到我们的需求都在别处吗?)

能解决问题的,是某种非理性的、有情感吸引力的……东西。当你发现一种塑造自我的新方式,内心认知都会受到震撼。其中一个信号就是:“是的,我变了。是的,情况不同了。现在我们进入了一个新世界。”

定义这种东西的,就是时尚,因为这种东西将会是历史铭记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的方式。它会像服饰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给一个时刻象征意义,并在视觉上赋予它造型。这个造型会是什么样,就是设计师们现在面临的重大问题。

但我敢打赌:它不会是卫裤。不会是反法(Antifa)团体的全黑服饰或最近被极右翼无政府主义者选择的夏威夷衫。

花枝招展的摩登女郎。
花枝招展的摩登女郎。 Getty Images
1947年迪奥“New Look”系列,有大面积裙摆和纤细的腰线。
1947年迪奥“New Look”系列,有大面积裙摆和纤细的腰线。 Getty Images

当下的新闻充满了激烈情绪,就像以前到处都是Crocs鞋子一样,人们都猜测在经历了几个月的松紧裤腰和弹性面料的生活后,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就像白领永远回不去曾经的办公室生活或办公室时间表一样,他们也永远不会再穿回曾经的办公室着装,彰显其所代表的社会秩序。

这或许是真的,尽管这可能就是西方的审美帝国所定义和传播的那种时尚的终结——牛顿第三运动定律不再适用;几十年来驱动我们选择服饰的马克思主义正反合辩证循环结束了——也许它还没结束。如果我的企业是如今吹嘘自己就是在家工作装的“最佳”品牌之一,或者是试图给抗议穿上衣服,我不会满足于这样的桂冠。

更可能的是,我们会与成为象征着我们的孤立与无能的服饰形成某种巴甫洛夫式的联系;看到它们就会让我们下意识掉进大流行的虫洞;而我们需要的其实恰恰相反。

Yves Saint Laurent的秋季系列。
Yves Saint Laurent的秋季系列。 Shutterstock
1976俄罗斯芭蕾系列。
1976俄罗斯芭蕾系列。
Studio 54中的派对者,这里是70和80年代的迪斯科中心。
Studio 54中的派对者,这里是70和80年代的迪斯科中心。 Getty Images

当我们试图回顾所经历的一切,巨大的创伤也能产生伟大的创造力。时尚就是这一过程务实的一面。在极端时期——战争、大流行、萧条——过后,穿着是一种标志新时代开始的方式。

我们“会渴求美丽的东西”,古驰(Gucci)创意总监亚历山德罗·米凯莱(Alessandro Michele)在最近一场Zoom新闻发布会上说。“竹节手袋就是二战后的诞生的。那是美丽重生的年代。”

这也增加了这一行业的风险,因为它越来越多地把自己和它所创造的东西看作用后即弃。人们可能会购买象征轻快的衣服。但这与轻率消费是两码事。特别是当金钱和把金钱花在什么地方可以成为政治声明的时候。

“竹节手袋就是二战后的诞生的。那是美丽重生的年代。”——古驰的亚历山德罗·米凯莱。下图是1996年提着竹节手袋的戴安娜·斯潘塞女爵。
“竹节手袋就是二战后的诞生的。那是美丽重生的年代。”——古驰的亚历山德罗·米凯莱。下图是1996年提着竹节手袋的戴安娜·斯潘塞女爵。 Shutterstock

“这告诉了我们,我们不缺东西,”Valentino的皮埃尔保罗·皮齐奥利(Pierpaolo Piccioli)通过Zoom表示。“我们缺的是人。我们不需要另一件完全相同的T恤。我们需要的是能传递思想、文化的东西。”一种能让手在衣服上的触感、创造衣服的想象力和为它付出的努力连结起来的东西。

没有人急于购置一柜子全新行头,我们也不想看到中国那种“报复式消费”,据称爱马仕因此迎来了销量最高的一天,并逐渐成为趋势。当然,来自贝恩(Bain)和皇家艺术、制造和商业促进会(Royal Society for the encouragement of Arts, Manufactures and Commerce)的分析报告发现,虽然人们希望少买衣服,但钱不一定要少花。消费者洞察分析师露西·格林(Lucie Greene)就表示,拥有购置新衣的额外收入,会让人感到一定程度的愧疚。

“为了新潮而追求新潮的持续渴望会让人感觉非常不合适,”她说。

2018年,宾客们在芬迪的一场活动上展示他们过去几季的系列。
2018年,宾客们在芬迪的一场活动上展示他们过去几季的系列。 Amy Lombard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多年来,时尚界烦恼季节的无意义,部分原因是全球变暖和全球化直接消除了季节差异,部分原因则是时装系列太多,无法在时间上加以界定。(毕竟,早春不就是……冬天。)

现在,彻底抛弃季节概念实际上符合每个人的利益。永恒的时尚是指那些能够保住价值、可以被一穿再穿的时尚。它也可以被反复上架出售。它不会在几天之内就过气。这可能意味着制作、购买和展示的服装会变少。也可能意味着制造商的产能会收缩。

短期来看,这可能是痛苦的,尽管短期内已经充满痛苦。但长期来看,这将有助于解决问题,包括可持续性问题。(环保材料是挺好,但我们衣橱里的东西还是总量越少、放得越久越好。)

正如格林所说,“灾难常常会给此前就已存在的宏观趋势带来指数级的加速。”

2018年,巴黎Le Bon Marché商场展出来自洛杉矶的品牌,店内悬挂着冲浪板。
2018年,巴黎Le Bon Marché商场展出来自洛杉矶的品牌,店内悬挂着冲浪板。 Dmitry Kostyukov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本文最初发表于2020年6月16日。

Vanessa Friedman是时报时尚总监、首席时尚评论人。她此前在《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担任时尚编辑。

翻译:Harry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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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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