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黄连和红十字,谁更管用?

发布: | 发布时间:2020-02-1,星期六 | 阅读:83

红会委屈吗?

有那么一幅图,形象而简洁地描绘了中国民众在面对各类疫情消息时的心情起伏:

的确,防治前线传回了不胜枚举的冲锋事迹、勇气与爱,与此同时,也传回了连篇累牍的人浮于事、错漏与恶。前一分钟要站立高呼“武汉加油”,后一分钟却难捺痛骂“误国殃民”。

这种跌宕起伏也发生在了向以武汉为主的疫区捐赠财物一事上。

十天来,中国民间迸发了全民捐赠的惊人能量,数不胜数的企业和个人通过互联网连接,要为湖北和武汉的同胞们尽一份心力。在微博和微信里,每天都有着为前线医护人员和民众接力寻找口罩、防护服的声音,远及海外,昼夜不停。腾讯、阿里、快手、小米、字节跳动这样的企业也都捐出巨额款项或设立基金。

年轻追星族的组织行动能力更是是引来腾讯新闻和界面接力报道,描述这些因蔡徐坤、肖战而聚集在一起的饭圈女孩是如何透明高效做公益,完成了72小时物资直抵武汉医院的壮举。

演艺明星中,韩红是引发最多赞扬的一个。不仅是因为这位素以热心公益闻名的老牌军籍歌星已经组织过百名艺人参与捐款超过1500万元,更因为她名下的爱心慈善基金会从除夕夜就开始了物资运送,捐赠的第一批医疗在大年初一抵达武汉同济医院,此后亦是逐日通过官方微博发布项目实时进展汇报,图文详尽。而她本人在三天前喊出的那句“信得过,您就捐!”,更是已经引发超过15万次的微博转发和超过30万次的点赞。

为什么会喊出那句“信得过,您就捐”,是因为此时已经有人在将她与其它慈善机构特别是红十字会相比,并翻出早前一段视频采访作为“宁愿相信韩红”的证据。在那段早前采访中,这位性格直爽的军中歌手回忆过往公益事业:

很不幸,现在,对湖北和武汉两级红十字会的质疑果然又到了韩红痛斥混蛋的环节了。

在这些天里民间奔走筹集防护物资的信息中,几乎是从第一天开始,就夹杂着对交付环节的火气,常见组织者抱怨因湖北武汉当地的物流管制梗阻而无法成功送抵医护人员手中。而武汉红会,则因为一段声称协和医院“物资近乎用尽”的紧急求援,在昨天突出暴露在舆论火力中。

其实,来自武汉前线医生的“嗷嗷待哺”,封城以来绝对不算罕见,只不过,针对这种求援方心急如焚、援助方爱莫能助的落差,在民间舆论中承担最多骂名的仍是当地的行政官员们,尤其是曾在发布会上声称”物资充足“的湖北省长。同时,不可否认,亦有一些求援声,事后被证明是好事者以医生口吻伪造。

但这次不一样,中国最有官方喉舌意义的人民日报在微博里直接援引转载了一段图文:“物资紧缺,大战当前,武汉协和医院西区的一线老师们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泪目。”

能不泪目吗?配发的图片显示,医生们佩戴着自行缝制的口罩,穿着用塑料薄膜制成的防护服。早前,另一位微博认证为武汉协和医院小儿内分泌科医师的账号亦曾发布类似画面,显示这些医护人员正在使用垃圾袋、治疗巾等简陋材料自制防护物资。

冒着生命危险冲上前线的逆行者,却无法得到最基本的物资保障,从年夜饭只能吃方便面,到普遍性的N95口罩匮乏现象,再加上遭遇激愤患者撕打甚至故意撕开护士口罩对其咳嗽,声泪俱下,令围观者心焦如焚。

于是,人民日报的微博要追问一声,“究竟是物资紧缺还是物资分配环节存在问题?看着揪心。”

这下,可不再是那些不知出处的小道消息,是最高党报在发言。借由这份权威加持,更多自称来自知情人对武汉救灾物资分配环节的揭发加速流传,多指协和医院遭遇红十字会人员的刁难排挤,当他们来到物资调配仓库时,“站在这里像要饭的,协和医院的他们就是不理”,就算拿到了货也被“强制卸货”。

为什么有“刁难排挤”之说?很可能是因为此前结下的几个梁子。

首先是那场关于口罩发放数量的风波。

1月30日,湖北省红十字会官网首次发布捐赠物资使用情况,表格显示,武汉协和医院仅收到普通口罩3000只,而民办的仁爱医院和天佑医院却收到了1.6万只N95口罩。迅即有人查证出,这家以妇科、产科、口腔科为重点专科自我宣传的仁爱医院,并未出现在武汉市卫健委1月20日发布的《武汉市设置发热门诊医疗机构和定点救治医疗机构名单》中,并且,根据企业股东信息等资料,显示这家民办医院极有可能属于声名狼藉的莆田系。

一时间,舆论哗然。31日下午,湖北红会的更正说明发布,称系因工作失误导致公开的信息不准确。但是,在这份更正里,只是将“N95口罩”更正为“KN95口罩”,称经向卫生健康部门了解,该型号产品不能用于新冠肺炎治疗定点医院一线医护人员防护,但可用于普通防护,因此捐赠给前来求助的天佑医院1.8万个、仁爱医院1.8万个。

这份更正说明将落款时间错写成一年前,也压根不能制止非议,甚至加添了对红会“非蠢即坏”的印象,因为,在一些关于医用物资的科普知识中,N95口罩和KN95口罩效用近乎一致,且此时,仁爱医院已经揭发出很可能与该批口罩的捐赠者北京森根比亚生物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拥有同一个幕后老板,所谓捐赠只不过是“从左口袋转到了右口袋”,“得了美名,还可以用来减税,红会还从中收了管理费”。

正当这些揭批深入之际,协和医院的名字又出现了。30日,这家只从湖北红会收到3000个口罩的医院又发出“不是告急,是没有了!每天筹集一点用一点!”的物资求援,此后,网络间开始流传两张账号名为“红会工作人员”的微信朋友圈截图,自称对医院说法“很生气”,并称“武汉市所有医院、社区都可以凭介绍信去武汉市红十字会领取物资”。

一时间,在豆瓣、微博这样的社交网络上,隔空吐槽互不相让,真假莫辨一地鸡毛。以至于武汉本地党报长江日报要在当晚出面为红会辟谣:“目前所接收的所有捐赠物资是由武汉市红十字会负责接收,红十字会办完捐赠手续后,第一时间交由疫情防控指挥部,指挥部根据当前情况及时调度,迅速分配到医院。所有物资均由指挥部统一发放。”

这个关于物资调配发放权限的说法,并非虚言。在此后一系列针对红会的媒体采访中,这段权限论多次出现。平心而论,对于红会这样一个在承平年月里并无太多压力的边缘机构而言,骤然被推向第一线,面临超过日常百倍千倍的工作量,错漏百出几乎是必然结果,连更正声明落款日期都写错,只不过是个缩影。

环球时报跟进了这波对红会的非议。先是由总编辑胡锡进叹息红会是“越掰扯舆论越生气”、“越描越黑,搞出一地鸡毛”:

以及:

在财新的报道中,武汉市红十字会这支一线部队的常务副会长陈耘曾经表达了委屈之情,“经常网上骂我们,我们挺委屈的。这段时间你也看到,网上说我们收管理费,说我们拿了口罩去卖。这些谣言其实不高明。这个时候脑子有病才去收管理费、去卖口罩。”

文中,陈耘表示,武汉市红会只有十个人,湖北省红会有二十多个人,确实人手非常紧张。物资发放上,武汉红会主要协助指挥部的专门小组,在有序发放。“我们提供捐赠物资的清单,需求政府最清楚。我们没这个能力。这样就和政府无缝对接。靠我们这几个人没办法。”

委屈吗?人民日报旗下的微信公号“侠客岛”要来说一说该不该:

昨晚央视的新闻1+1里,白岩松也在与“内疚、愧疚、自责”的武汉市委书记马国强的连线采访中,也用了大段时间询问这组关于物资和红会的问题:

其实,四天之前,马书记在替武汉市红十字会否认”接受捐赠时要收取6%手续费“之时,就已经说过这个”统一归口“原则:”避免在现在疫情防疫防治的这个过程中由于混乱,被某些人或者有一些人来钻空子,湖北省是要通过省红十字会,武汉市是通过武汉市红十字会来接受捐赠“。

“统一归口”的原则,同样是实情,作为由中国民政系统掌控的慈善机构,各级红会一直是在面对这类灾情捐赠时的官方指定机构,尽管近年来类似韩红爱心慈善基金会这样的中国民间机构有所壮大,但也都很难在这种时刻绕过红会的主角地位。

而白岩松之所以要花大段时间询问有关红会的问题,除了他作为央视头牌主持人的职责所在,很可能还有他身兼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的另一层关切。同样是在四天前,他就也曾借着新闻1+1的话筒,呼吁民众不要取信那些有关红会的谣言:“郭美美真的跟红十字会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是不妥,现在人家都在加班做该做的事情,当然他们都会更加信息公开和透明,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我们需要明确的监督、鼓励他们。”

但是,公信力如白岩松,亦很难快速扭转在以中产知识阶层为代表的中国民众心中的红会成见。无论是质疑红会的诚信或能力,总之,若非不得已,在韩红和红会之间,他们选择更相信前者代表的力量。

于是,也就有了六神磊磊那句“如何少给红十添麻烦:捐赠疫区的一点体会和建议”:

这位在1月25日发起微信读者赞赏捐款并配捐10万元的大V,讥讽语气里也仿佛带着接受现状的无奈:

回到让湖北武汉红会陷入百口莫辩的协和医院吧。因为,随着一系列外部表态的出现,这场因物资调配而起的风波俨然已经化作罗生门。

在收获了人们的声援后,武汉协和医院的官方发布渠道却在昨天晚间刊登辟谣声明,称“协和医院西院自制口罩和塑料袋充作防护服”的图文均不属实,该院已报警。

要知道,许多人对于武汉处罚那8名“造谣者”还耿耿于怀呢,这下,手握人民日报转帖的“尚方宝剑”,微博跟评里多的是“武汉政府要抓哪个”的反问。

稍顷,这条辟谣声明被删除。

这下,环球网看上去也已经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在微信公众号头条里表达疑问,“是不是谣言?”

过了会,这条报道也显示被删除。

但是,所有的“被删除”都不能阻止对红会的民间不满情绪,哪怕有些素材本是穿凿附会。

画家黄永玉那幅原本用来加油鼓劲的“中国人活得有气势”,因为画中有一个红十字,而成为好事者的素材,用修图软件去掉最后一个字,成了“中国人活得有气”,原图中用来表达胜利期待的V字手势被改成了指向红会的中指;按例身兼湖北红会会长的副省长赵海山被找出简历,指其上任职务是天津副市长,“被免职处分后换个地方当官”、“当年炸了天津,现在炸了武汉”,其实,至少在官方材料中,2018年才调任湖北的赵海山与2015年的天津港大爆炸并无直接关联。

当然,亦有人愿意强调,并不是所有红会皆如湖北武汉那般不值得托付。比如微信公众号“任易”,继早前那篇刷屏文章《湖北红会:能力弱鸡,大权独揽》之后,再度宣告”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双黄连管用吗?

在针对疫情的财物捐赠者中,也出现了在过去一年里赢尽注意力的电商网红李佳琦、薇娅,特别是东北主播辛巴,率先宣布捐赠1.5亿元现金。然而,在昨天深夜,他们的带货能力都输给了人民日报。

因为,昨天深夜,其微博发布新华社消息,称上海药物所、武汉病毒所联合发现双黄连可抑制新型冠状病毒,瞬间冲上微博热搜榜首。于是,有关红会的注意力大批转移至各类电商网站的购物车里,人们争相抢购各类双黄连口服液,各地均传来子夜药店门口排队购买双黄连的画面,连兽用药剂也通宵售罄。

但是,这种趋之若鹜的民众抢购热潮,很快也遭遇了质疑。就在消息发布后不到一小时,医生社区丁香园就已经微博吐槽,嘲讽中科院上海药物所“不仅能搞SARS,还能搞新型冠状病毒,还攻克阿尔茨海默症。用的时间还都很短,又快又好”。

首先被用作讥笑论据的,是中科院上海药物所国家新药筛选中心17年前那条”中草药洗液‘洁尔阴’预防非典是良方“的旧闻。

待到今天凌晨3时,《为什么不该用双黄连预防新型冠状病毒?》的檄文刊发:

不止于此,这家医生社区网站还要强调双黄连合剂在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年度报告中“名列前茅,发挥稳定”:“从目前的疫情趋势来看,想靠吃双黄连预防病毒?连吃一个月?做好准备一个月瘙痒难耐、上吐下泻了吗?”

腾讯医典接力,虽然稍后将“辟谣”二字改为稍温和的“存疑”,但就是那句话:“尚无有力证据证明疗效”。

及至今晨,更多对抢购双黄连现象的叹息涌现,《双黄连能否抑制肺炎先不提,显然能抑制智商》、《去抢购双黄连的人,这次怎么不听钟南山的了》、《双黄连口服液,举国抗击疫情下的“人血馒头”》、《做事要有底线,特别是此时此刻》、《丧尽天良!鼓吹双黄连安慰剂是饮鸩止渴》、《不入流的双黄连,盲目的民众,背锅的中医》……

的确,有中医也已经在抱怨。昨夜,微博认证为来自四川省中医院血液科的刘松山就已经在痛骂药物所的院士:“对中医一窍不通,更不是临床医生,他们做的试验完全是乱整,中医也是被这些狗屁专家给搞坏…这真说不定是双黄连的生产厂家出钱,在做推广、宣传、发国难财也未可知”。

其实,双黄连的中医药属性,就已经注定了这条新发现必将面临的激烈争执。这些年来,“中医粉”和“中医黑”在中国互联网舆论中可谓水火不相容,多有亲友因此割袍断交者。

于是,那些对中医深恶痛绝的人们,挖出一系列他们眼中的荒唐笑料:李时珍本草纲目里的神药母猪屎、槟榔和藿香正气口服液被列入新冠病毒肺炎诊疗方案推荐处方中、南大生科院科研团队研究表明金银花有望用于预防和早期治疗….甚至要编出一个十分明显的段子,伪托德国教授的名义,声称双黄连中包含的因子会攻击男性睾丸。

不过,这些取笑者应该也都知道,中西医并重从来是国策,在正月初一那场最高领导主持的常委会上,还在强调着“坚持中西医结合”。

或许是被自己的带货能力也吓到了吧,今晨,人民日报微博贴出世界卫生组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用于预防和治疗新型冠状病毒的药物”的声明,大喊一声“抑制并不等于预防和治疗”:普通人请勿自行服用双黄连口服液,运用中医中药,脱离辨证论治都是不准确的!治病请遵医嘱。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中科院上海药物所,似乎也悄悄收缩了口径。根据中新社提供的回应,对于“早期服用能否控制病毒”。上海药物所表示“目前还没有这么详细的研究,因为我们只是在武汉病毒所做了一个初步的验证。”而对于“可以抑制病毒的说法是准确的嘛?”的问题,上海药物所回应称,“对,但也不能拔太高,因为这个科学的事情我们不想说得太过。”

不想说得太过,但抢购已经做得太过,社交网络上多有笑称,连双黄莲蓉月饼都已经被心急的民众买完。

倒是来自中国青年报的曹林,愿意体谅一下这些“宁可信其有”的抢购者。

《别骂抢双黄连的人了,他们是疫情迷信链的受害者》写道:


来源:媒体炸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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