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作家的写作雄心

发布: | 发布时间:2010-10-20,星期三 | 阅读:2,068

来源:新京报

巴尔加斯·略萨获得本年度诺奖,让我们再次把阅读的目光投向拉美,我们发现,这片文学丰富的大地上,有着众多有写作雄心的作家和诗人,他们把我们的阅读推向很深的向度,让我们在阅读之余有着无比的愉悦和思考。

“文学爆炸” 四大金刚的时代

加西亚·马尔克斯
加西亚·马尔克斯

1962年,墨西哥作家卡洛斯·富恩特斯发表了《阿尔特米奥·克罗斯之死》,被认为是一部“最为全面、最为完美、成就最为显著的小说”。1963年,阿根廷作家胡利奥·科塔萨尔出版了《跳房子》,曾被誉为“拉丁美洲的《尤利西斯》”。还是1963年,秘鲁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出版了他的《城市与狗》,很快被秘鲁当局查禁,获得了法国福明托文学奖。1967年,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写出《百年孤独》,这部作品也让他后来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关于上个世纪60年代拉美文学的集体喷发,如今有了一个名词———“文学爆炸”,上述四人也成为了这一过程里的拉美文学四大金刚。他们四个人也分别代表了几个不同流派,比如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巴尔加斯·略萨的结构现实主义,科塔萨尔的心理现实主义和富恩特斯的社会现实主义,这些流派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构成了这一时代的集体辉煌。

可别以为拉美文学在这个时间才开始崛起,早在这之前,博尔赫斯、加夫列拉·米斯特拉尔、奥克塔维奥·帕斯、聂鲁达这些名字以及他们的作品已经开始受到西方文坛的关注。但是那个时候西方文坛还总是会给这些作家贴上第三世界的标签,大家还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审视他们的作品,“文学爆炸”的到来,终于让拉美文学的冲击波更有力,也影响得更深更远。

文学积淀 关心本国本民族命运

《堂吉诃德》的译者董燕生除了关注西班牙文学,也翻译过包括阿斯图里亚斯等拉美作家的作品,他说,拉美国家很多以前是西班牙的殖民地,他们继承了很多西班牙文化传统中的优点,但是更多继承的是缺点,比如政治上的专政体制,因为拉美有非常多的军事政变和独裁者。拉美文学自然也受到西班牙文学的影响,很多人视塞万提斯为祖师爷,他们既感谢西班牙语这种表达力很强的语言,从中吸取养分,另一方面他们也怨恨殖民者对当地土著文化不可逆的破坏,这些多重因素混合在一起,形成了60年代的“文学爆炸”,而拉美文学的写作手法、结构、语言又比西班牙本土文学进了一大步。

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译者林一安也提到了这种拉美文学与西班牙的特殊情感,在受到西班牙文化影响的同时,也具有独立反抗精神,形成了他们自己的民族性格。近代以来,这种反抗精神不仅是对西班牙,也包括本地的独裁,也包括其他一些资本主义国家。波菲利奥·迪亚斯曾感叹说,墨西哥的最大不幸,便是“离上帝如此之远,离美国如此之近”。

这种经历造就了拉美作家普遍的政治责任感,关心本国本民族的命运,有着强大的精神。另一方面,林一安也提到,这些作家的知识层面普遍较高,大都受过大学教育,许多有国外留学背景,精通他国语言,文化底蕴很厚实。“我与有的中国作家也谈过,我们有些知青作家到后来就写不下去了,还是缺乏厚重的东西,根基比较浅。30年代的鲁迅、巴金、老舍,底子就很厚,外语也好,潜力就比较大。在拉美,作家的受欢迎程度比总统还要高,提到阿根廷,我们最熟悉的两个人是马拉多拉和博尔赫斯。”

在提到那一批拉美作家时,他们的小说视野多样性,主体构成复杂性常常得到普遍赞誉,但北大世界文学研究所副教授胡续冬强调,有一点一直被人们忽略了。60年代时,巴尔加斯·略萨在一篇著名文章里提出了总体小说的概念,表述了初衷。

在当时,法国新小说很盛行,总体小说与之进行了区分和界定。总体小说的源头是巴尔扎克、托尔斯泰、塞万提斯、福克纳,拉美文学在他们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希望可以在作品里反映出类似人类整体发展的全届小说,关注人类生活的各个层面,展现复杂的社会形态,运用高度技巧把小说呈现出封闭结构,叙事者和故事本身保持距离。

与总体小说相反的是专制小说,这里的专制不是政治上的专制,而是写作意义上的专制,代表人物有卡夫卡、格里耶,他们的小说相对是破碎化、平面化的发展。所以胡续冬认为,看拉美“文学爆炸”,不能只看他们的文本和视角,更重要的是他们巨大的写作雄心。

中国影响 波及华语文学世界

拉美文学爆炸在全世界的影响,当时也波及到了华语文学世界,台湾当时有一批作家都希望可以写出《百年孤独》那样的作品,张大春的《将军碑》就被认为是模仿魔幻现实主义的作品之一。直到今天,台湾70后代表作家之一的甘耀明的《杀鬼》,也是融合了台湾本省文化后带有浓郁魔幻现实色彩的作品。

这种影响同样波及到一批大陆作家,林一安说,莫言就曾经说过,最大的愿望是可以和马尔克斯对对话。拉美作家确实影响到了一批中国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作家,比如余华、苏童、马原等人,林一安认为这与中国的经历也有关系,在历史上中国也曾是受到欺负的国家,和拉美国家有着同样不幸的成分,而解放后有段时间,引进西方现代派小说国内也不够大胆,担心被扣上资产阶级的帽子。多种因素混在一起,造成了拉美文学对中国一代作家的影响。而拉美作家的作品内容没话说,技巧也非常厉害,能把政治性和艺术性结合得如此巧妙,非常出彩。

时至今日 群体化退出,个体化显现

然而,这种影响到今日已不如八九十年代那么明显,这一点得到了受访者的共识。胡续冬说,这次巴尔加斯·略萨获奖,有记者打电话采访时问他,这么一个陌生名字的作家获奖如何如何。林一安认为这里面和版权谈不下来也有关系,90年代之后,一些拉美作家的高版税让引进他们的书多了困难,其他语种文学的大量引进也分散了注意力。另外,他认为一直以来我们对西班牙语文学的翻译都没有完全到位,如果能做到翻译精确,影响面积会更大。“我们仅仅可能只是拿到包茶叶的那张纸闻到那个味道,真正的茶叶味还没闻到。”

拉美作家自身也不再有像60年代那一批集中的总体写作的作家喷发,而是出现了很多不一样的作家,比如有些专门写同志小说、流亡小说,也有像《恰似水之于巧克力》的作者劳拉·埃斯基韦尔,或者《幽灵之家》的作者伊莎贝尔·阿连德这样的作家出来,但是他们总体的强度和写作雄心以及对现实的强力写作,已经不存在了。在胡续冬看来,波拉尼奥是个例外,他是总体小说的一个后继者。

林一安也提到,英国华裔作家韩素音就曾经说过,像加西亚·马尔克斯这样的作家,100年后还会是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这也意味着,有的作家是有这种持久影响力的,但是现在看,有些即使当年得过诺奖的作家,也已经不再有这样的影响力了。

同时,胡续冬认为,我们的阅读情境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热潮群体性的行为,更可能发生于个体,这样或许也更有效更隐匿,是出自其自身的文学诉求。他提到,比如徐来的《想象中的动物》一书,显然受了博尔赫斯的影响。而这些著名拉美作家,如今已经分成两类,一类是高度经典化,变成大众阅读、符号化的东西,你是文学青年的话,必须知道这些名字。还有一类就淹没下去了,比如卡彭铁尔,90年代他名声很大,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他了。这也印证了林一安所言。

同时,影响力减弱的不仅仅是拉美文学,胡续冬说,这和大家的阅读习惯有关。“如今普通民众的阅读心理以及高度惰性化,寻找挑战的作品,跨出阅读常规的作品心态已经没了,八九十年代是相反的。现在大家觉得如果读到一本冒犯自己的书,好像意味着侮辱,你怎么写我看不懂的书。”

尽管拉美文学如今的影响力已经不及当年,但是相信提起“文学爆炸”,依然会让很多那个年代的作家和读者怦然心动,就像王安忆在《接近世纪初》一文中所说:“拉丁美洲的文学撩开了神秘的面纱,展现了它们隐士般的面目……我们将它视作榜样,以为找到了文学的方向,就是那句脍炙人口的语录:最民族的乃是最世界的。……为使我们的声音被世界听见,就特别地突出差异。而差异只存在于过去,前景是日益统一,面目一致。于是,我们只得掉过头去,往回走,直走进原始的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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