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流变,我们依旧追寻文字不朽

发布: | 发布时间:2019-11-8,星期五 | 阅读:259

小顾

距离今年的中国记者节还有三天(冷眼注:此文发于3天前)。

三个月前,瑞士伯尔尼Reportagen记者节,中国记者杜强凭借作品《废物俱乐部》,在全球九百多篇作品中脱颖而出,获得首届“真实故事奖”(TRUE STORY AWARD)第三名。这也是第一个国际性的非虚构写作奖。

一身深色西服,那天的杜强与之前那个采访时经常脱掉衣服“邋遢”地在大街上行走的形象截然不同。没有任何音乐陪衬的颁奖台上,西装革履的杜强能清晰地听到台下热烈的掌声。

那一刻,萌生出一种世界真实故事“共同体”的感觉。

那一刻,杜强觉得“很微妙”。

一丝不苟的精英文人装扮下,是一个出走于农村、飘荡在城市的深刻灵魂。

01

时光回到2003年,《举重冠军之死》横空出世,《南方周末》刊发的这篇稿子宣告了中国新闻特稿时代的到来。

而早在此前整整40年的美国,记者汤姆•沃尔夫(Tom Wolfe)就为《Esquire》写了一篇名为《桔片样的糖果色流线型娃娃》的文章,讲述了洛杉矶汽车改装发烧友故事,并因此开启了一种被称为“新新闻”的新文体。这是一种借助小说的一些技法来写作真实事件的文体,注重对场景的建构、对心理的刻画、对细节的捕捉。让人们读着讲述现实的新闻,却能够获得观看电影一样的心理感受。

对于记者来说,那是一个激情澎湃的时代。这种新闻的“写实风格”浪潮,最终成为一种固定的写作模式,在普利策奖中作为独立的一项被保留了下来。

所谓“新新闻“,现在一般被称为“特稿”。在中国,特稿起步虽有点晚,却并不稚嫩。

现在已在腾讯工作的杨瑞春,回忆起当年在南方周末带领这支特稿团队的工作时光,依然充满了自豪。“李海鹏、南香红、张捷……这些闪闪发光的名字,都是这个特稿梦之队的成员。那个时期集中产出了一批高质量的特稿经典作品,奠定了南周特稿在整个中国新闻界的地位,成为中国特稿发展的引领者。我和张捷还编著了一本《南方周末特稿手册》,是那段时期探索的记录和心得。”

杨瑞春当时从专题部转去新闻部当主任,同时自己编辑头版,开始有机会尝试把特稿和一些重大的南周传统题材做结合。在多篇稿子出来之后,大家才意识到,调查报道原来可以这么写。正是在这种摸索中逐渐开创了中国特稿之路。

02

“就在岳父借钱的这个当口,像是一栋被侵蚀太久的庞大建筑物,才力的健康状况突然间开始崩塌了。刘敬玺拿着300块钱站在走廊里,正在考虑该再向谁开口的时候,他的女婿进了病房,在住院记录上,他当时的血氧分压值已经只有20,血细胞却高达17000,已经显示出呼吸衰竭的征兆。”

平行蒙太奇和文字的结合,给文章赋予了电影一样的紧张感,《举重冠军之死》给平静的新闻写作模式带来了爆炸性的效果。

除去同行,读者也依然买账,豆瓣上有读者表示:“我不得不说,能做一个有良知,对这个世界有呐喊的记者是多么的难得。”

“今天做媒体,它的价值在哪里?做这一篇报道的时候,它的价值实际上是,让大家增进对一个事件、对人生、对我们自己的了解,或者加强这种感受。这个世界对它是有要求的,你要为自己的好运工作,把任务做好。”《举重冠军之死》作者、前南方周末记者李海鹏曾这么表达他的理解,“世界已经变化了,媒介、媒体、新闻剧烈变化的同时,有一个永远不会变的部分:故事永远是故事。”

透过一位冠军的死亡,人们看到了他的生活、他的家人、他的经历,更能看到社会和人性。

03

“就在常德准备迎击鼠疫时,死神突然止住了脚步。老鼠开始频繁出现在常德街上,没有人意识到一场灾难就要降临了。”

如同中世纪欧洲的黑死病让死神盘旋在头顶一般,这段文字让今天的人们仍清晰地感觉窒息。为了揭露日军侵华期间采用细菌战的残酷行径,《南方周末》当年指派南香红进行采访。这个系列文章即使在她离职后仍在更新,至今已断断续续创作了16年,成了南香红自己派给自己的历史使命,无法推卸给别人。

曾任南方周末总编辑的江艺平女士对南香红有这样一句评价:“南香红固然具有观察事物的敏锐直觉,捕捉细节的超常能力,力透纸背的写作才华,不过,比起这些优异的秉赋,埋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敬畏和谦卑,更值得我们珍重。”

04

“在北京这座城市里,平均每晚有155人出生,99人死亡,这些生命大多开始或结束于全市医院的共94735个床位上,但也有一些例外。比如位于城市北郊回龙观的自杀干预热线中心,4条线路平均每天深夜会接到45个电话,其中1.3个会是高危来电。‘我就想在这个世上留下最后的声音。’——这是一个患重度抑郁症的女孩站在楼顶上打来的,她只想问一个‘技术性问题’:她站的楼层跳下去是不是肯定会死。她只允许接线员最多说三句话。才工作两个月的接线员王景娜,把三句话说到了30分钟,最后让女孩放弃了自杀的念头。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些努力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能成功。”

看过《北京零点后》的人,有几个不知道王天挺?

那时,他还只是在《人物》每天拿着50元补贴的实习生。

六年过去,虽然王天挺本人会觉得,总这样被一篇文章捆绑住,有点没劲,但即便是90后,至今还是会被他文章中描述的一个个个体感动得鼻尖一酸。

《人物》的官方微博在2013年2月28日00:01分发布了《北京零点后》节选,并发起了#分享你的零点后#活动。在被新媒体冲击的阅读碎片化的时代,这个由大量数字和故事组成的6000字长文,竟然产生了数万的转发量和话题讨论。人们意识到,北京不再是由光鲜亮丽的人和物组成的符号,而是无数小人物们挣扎、努力、搏命的真实所在。

《记者观察》转发并附上一句话评论:“这才是真实的北京。”

“它是《人物》杂志改版后互联网上传播最广,美誉度最高的特稿之一。”后来《人物》的副主编、文本编辑林天宏这样评价道。

05

“他看到我,手抬起来,指着我,完了又收回去,在脑袋那这样一下,弄了个枪毙的姿势,脸上还带着笑,就跟杀二副王永波时候我看见的一样。”

这段让人毛骨悚然的描述出自《太平洋大逃杀》,那是2016年1月14日,距离杜强从人大毕业后的五年。他记得非常清楚,当时他已从南方周末报系旗下的《南方人物周刊》去到了《时尚先生》一年。在《南方人物周刊》工作的三年,杜强笔下的人物大多充斥着复杂矛盾的心理特征,像“鲁荣渔2682号”上的赵木成和刘贵夺一样。有时候杜强会一边写作一边思考,“如果我们被甩到了日常经验的边缘,去经历这些惊人的、可怕的事,这些考验人性的时刻,我们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可至今杜强也没能思考出答案。

没有答案,并不意味着可以停止思考,直到2015年,他爆发了。

33人的渔船,22人被杀,尸体抛入太平洋。这个悲剧性事件遇上了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的杜强。文章甫一发表,并迅速引爆社交媒体,乐视影业更以近百万价格买下影视改编权。

06

在一部部优秀作品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得以深入了解社会,并产生自己的思考。

中国导演陆川、张杨、宁浩都在不同场合表示过,他们的作品有受到《南方周末》报道的灵感启发,甚至有些情节直接来源于《南方周末》的报道。

那一个个独特的故事,与美好的文字相结合,带来了强大的变现能力,并引起持续的社会影响。这是一个表达欲望甚于倾听欲望的年代,如何讲好故事成为了21世纪最重要的能力。

时代变了,人们有时会怀疑阅读和写作的功用。但往往又会在迷茫后幡然醒悟:文字不朽,因为它承载着人类历史和当下的状态与意义。

“过去传统媒体还很兴盛的时候,新手都会经历3—5年的学徒期,每天都在练习写作。老编辑们会分享各种技法,严格要求。大家熟知的李翔、王左中右这些人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训练多年。写作的训练场没有了,写作的斗兽场依然真刀真枪,拳拳到肉。少年依然向往江湖,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少林寺和老师傅。比起思考什么在变,更重要的是思考什么不会变。我们还会一直阅读和写作,因为我们永远需要沟通和表达。”

前南方周末记者、现短视频公司“发光体”CEO陈鸣的描述,值得每一个人深思。

新媒体时代来临,写作红人不断涌现,写作的风格也在悄然改变,但讲故事的技能、文字之美却亘古不变。六神磊磊、黎贝卡、兽爷……每一位都经受过传统媒体最严格的写作训练,练就过扎实的基本功。兽爷这么表示:“从学生时代看《南方周末》,到后来在南周工作几年的经历,对我写字生涯的影响是最为重要的。”

陈鸣说:“以前我在《南方周末》通宵写稿子。编辑早上醒来,打开邮箱,会看到里面整整齐齐躺着12封邮件,这是我一晚上改的12个版本。”

在《南方人物周刊》工作时的杜强说:“编辑林珊珊有一个特点是‘来自地狱的叹息 ’,如果她觉得稿子不好,就会发出‘哎……行吧’的声音,所有人都害怕她这一声叹息。”

李海鹏说:“杨瑞春会很严厉地批评我,让我改。我刚交了稿子通常很累,但我从来不会说,不,我不想改,因为我从不觉得自己写得好。这样一来,我会交回一个更好的稿子。”

正是作者们严苛的自我要求,编辑们对质量的寸步不让,打磨出一个被时代铭记的写作团队。即便日后这些人出走传媒领域,《南方周末》教给他们的看家本领依旧让他们可以立于潮头。

07

互联网分享时代,这些写作江湖里的老师傅们花费了十数年总结出来的写作经验,将在我们即将开设的《怎样讲好一个故事》实战训练营里倾囊相授。这是一套“五步故事法”,有助于你解决写作中遇到的“选题难”、“情节难”、“文笔差”等困境。


来源: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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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评论 发表在“写作流变,我们依旧追寻文字不朽”上

  1. paul说道:

    南周涨到5元一份,现在完了。时代气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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