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葡萄酒庄里的音乐会

发布: | 发布时间:2019-09-20,星期五 | 阅读:147

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作家 谢立

9月的银川,微雨。距离市区40分钟车程的嘉地酒园,以一场葡萄园里的音乐会,开启了开庄典礼。

和波尔多的众多酒庄一样,线条极其简洁的白色酒庄建筑四周环绕着葡萄园,不一样的是,还映衬着背后起伏壮阔的贺兰山脉和层层涌动的乌云,平添几分气势。在不锈钢罐林立的发酵车间上层的品酒室,唯一的一架钢琴前面摆上一排排椅子,朝向还未真正完工的天台,从各地赶来参加开庄典礼的葡萄酒专业人士和各界名流、宁夏其他酒庄庄主和自治区官员纷纷落座,“葡萄园里的音乐会”就这样开始了。

和几乎是简陋的空间对比的,是称得上奢华的演出阵容:欧洲顶级交响乐团首席大提琴家朱亦兵和耶鲁大学音乐学院博士、钢琴家金文彬。

演出即将开始,一直孩童般言笑晏晏的朱亦兵忽然举起一只手,严肃地正告我们这些十之八九是古典音乐门外汉的观众:“注意!不出声并不就是安静……”

当玩弄手机、东张西望的观众真正安静下来,拉赫马尼诺夫的“练声曲”响起。从来不去听古典音乐会,一直担心我这迟钝的耳朵会在现场睡着,这次却第一时间被紧紧抓住了。因为和音乐家近在咫尺,每一个音符、每一丝情绪、大提琴和钢琴之间的每一点呼应,都毫无折损地传递给了听众,声声入耳动心。当一曲终了,满室悄然,音乐声渐渐低微下去,户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了起来……

接下来的曲目是法国音乐家弗雷的“悲歌”、“蝴蝶”、圣桑的“天鹅”、施特劳斯-格伦菲尔德 “维也纳的印象”、巴赫的“第一大提琴无伴奏组曲”、弗雷的“梦后”,最后以一曲蒙古民歌改编的“牧歌”收结。

从选曲来看,朱、金二人并未为了庆祝场合故意选取热闹欢乐的曲子,也无意以耳熟能详的曲目俯就大多数缺乏古典音乐素养的听众——这是一场真正的音乐会,而不是一个为企业活动锦上添花的装饰。后者我们也经历过不少了。

这场音乐会的主持人、法国权威酒评机构贝丹德梭中国的负责人庄武英,同时也是古典音乐素养深厚的爱好者,他以朗诵波德莱尔的“酒魂”开场,进而长篇大论地论述了音乐与葡萄酒的关系:“早在古希腊时代,诗歌戏剧、葡萄酒和音乐已经是城邦公共生活不可缺少的元素了……从未分出形而上或下,他们都是身体与精神愉悦共通的领域。”葡萄酒与音乐,“两者皆为瞬间的艺术,音乐的展开就是乐符消逝在空气中的过程,葡萄酒液一经饮下也仅有留香;它们瞬间即逝的意义只存在于体验当中,都是一种接受和阐释美学;体验具有某种仪式感。”“与音乐共鸣时,葡萄酒不再是纯粹的物质酒精, 它们也是灵魂的酵母。”

我理解的葡萄酒和古典音乐的共通之处,是二者都是受过教育才能更好欣赏的事物。甘心当一个门外汉,瞎喝(葡萄酒)或瞎听(古典音乐),当然也很快活,但是一旦下过功夫,登堂入室,那种享受不是一个量级的,回看从前,无非是在云雾中摸索的苦闷人生罢了。相比之下,庄武英的见解无疑更上层楼,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葡萄酒专家同时是古典乐迷,比如法国第一酒评家米歇尔•贝丹(Michel Bettane),他以一天品鉴上百款酒而不用记笔记著称,而他的古典音乐造诣甚至高于他在葡萄酒上的成就。

一手策划和促成这场音乐会的嘉地酒园主人丁健,也是资深的古典乐迷,对葡萄酒和音乐都有高标准和挑剔的品味。她尽一己之力支持朱亦兵的“超级大提琴”演出,因此与音乐家结下友谊。在开庄典礼前,她请朱亦兵挑选演出场地,他一眼看中的品酒室竟然音响效果绝佳,而不能随身携带乐器的钢琴家金文彬,也对酒庄这架两年无人弹奏的钢琴甚为满意。作为观众我们也是够幸运了。

嘉地酒园7年前开始在金山的一片处女地开荒种植葡萄,5年前开始酿酒,两年前才开始设计建造酒庄建筑。与那些上来就投入巨资兴建欧式城堡与现代化车间的中国酒庄相比,嘉地酒园更接近老世界传统葡萄酒农,坚信“好葡萄酒来自好葡萄”。早在酒庄建筑落成之前,嘉地酒园的葡萄酒已经在各个国际葡萄酒大赛上屡获大奖了。

这场音乐会对于普通观众如我的冲击,再次证实了庄武英致力推广的沙龙音乐的意义。在国画大家范一夫(他和太太也在音乐会现场)和他打造的北京陶然天艺术空间,常常举办葡萄酒品鉴会和音乐会,很多古典音乐大师在各地巡演之后,往往会来空间加演一场。相比辉煌大剧院面向几百上千人的演奏,几乎零距离的演出和交流显然更接近古希腊城邦生活的场景:每一场都是鲜活、充满生命而不可复制的。


来源:FT中文网
anyShare分享到:


 

版权声明

文章编辑: ( 点击名字查看他发布的更多文章 )
文章标题:一场葡萄酒庄里的音乐会
文章链接:http://ccdigs.com/109181.html

分类: 新闻视线, 艺术走廊, 音乐评论.
标签: ,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