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现代主义的胜利回归

发布: | 发布时间:2019-09-20,星期五 | 阅读:167

英国《金融时报》建筑评论家 埃德温•希思科特

后现代主义(Postmodernism,简称PoMo)的问题在于它会扼杀其后的一切。一旦你迈入后现代,就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事实上,你在后现代主义之后所做的一切事情,无论多么彻底不同,都可被看作是对后现代主义的一种反应或回应。也就是说,设计吃掉了自己。

“自食”(autocannibalism)一直是后现代主义的主要特点。这种风格的设计吞下了自身的历史,并将其作为一种新的、半开玩笑的前卫艺术反吐出来。古典主义的片段、建构主义的碎片、对乡土和特殊传统的致敬:后现代主义就像是一种无限量的主题和标志自助餐。

但它几乎立刻就被催生了它的那个消费社会所接纳。尽管很容易被讽刺为粘贴型山形墙和金字塔,但在上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盛行的后现代主义,成了商业开发者、大众产品制造商、主题公园、赌场及家居用品商店酷爱使用的设计语言。

近几年来,从时尚到家具,我们经历了一场“后现代主义”复兴。这场运动被重新唤醒,它的尸骨被啃噬,它的纪念碑重新受到致敬。对后现代主义的地标性建筑——菲利普•约翰逊(Philip Johnson)设计的、位于纽约麦迪逊大道的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大楼,或詹姆斯•斯特林(James Stirling)设计的伦敦波特丽一号(Number 1 Poultry)——进行改建的威胁,遭到了年轻抗议者的激烈反对;后现代主义首度风靡的时候,这些年轻人尚未出生。与此同时,许多还记得后现代全盛时期的人士,在看到带有当年既有人赞扬、又有人鄙视的一场运动的遗风的新作品时,对这种似曾相识感到错愕、不舒服。

另一方面,餐厅、商店、酒店和家居环境都已回归冰淇淋颜色、淡绿色和粉红色、鲜艳的口红色和淡黄色、棋盘图案、拱形窗户和柏拉图立体,这些元素曾经构成后现代的支柱,但后来似乎注定要被扔进历史的垃圾箱,被视为一种糟糕的品味失常。

但是,如果建筑和设计正在赶上时尚的风格周期,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化,为确保持续的消费而引入激进的变化,那么后现代已经被证明具有不可思议的粘性。它似乎不会很快淡出。

在今年的伦敦设计节(London Design Festival)上,它再次被印刻在几十种设计上。艺术家卡米尔•瓦拉拉(Camille Walala)放置在南莫尔顿街(South Molton Street)的现代雕塑装置Walala Lounge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些置于街道上的家具和横幅采用了后现代主义的经典元素:大胆的色彩、对角条纹、黑白网格,一种俄罗斯建构主义的复兴、卡通建筑形式。它们把步行街变成了一个户外房间,会一直保留到明年。

瓦拉拉把这种美学变成了她自己的风格,但其灵感在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后现代的先驱们、意大利设计师集团“孟菲斯”(Memphis)以及他们的前辈Superstudio、还有上世纪80年代的大胆图形设计;现已复刊的《The Face》杂志很好地展现了这类设计。如果你漫步走过伦敦肯辛顿区的Conran Shop的橱窗,你会看到一些同样的影响。Sella Concept正在这里布置一幅受后现代艺术形式影响的夸张拼贴画,作为经典设计展示的背景。

在托马斯•赫斯维克(Thomas Heatherwick)的Coal Drops Yard,马蒂诺•甘珀(Martino Gamper)的Disco Carbonara有一种深刻的后现代气息。立面上有色彩缤纷的用木质边角料做成的拼贴画,但更重要的是,对于这件纯粹的二维艺术品,存在着某种得意。一个假夜总会的假门面,这是一块像纸那么薄的饰面薄板(实际上是由一层木质膜构成),再配上一个门卫和一段天鹅绒围栏,以产生里面很热闹的预期。

里面什么也没有。实际上,根本就没有里面。这差不多就是你能领略到的后现代主义极致。它也是对购物中心本身和当代消费本质的挖苦。

这个临时装置似乎是一场从未打算持续下去的运动的完美复兴平台。后现代主义在赞美媚俗和时尚的同时,也在讽刺古典主义。它是对自命不凡的高品味的一种巧妙回击,尽管看上去肤浅,但它远非没有理论依据。事实上,后现代主义是最后一场席卷所有艺术类型(甚至还有科学和哲学)的运动。这就是为什么它貌似突然的重现引人瞩目。

为什么是现在?也许存在历史的相似之处。后现代主义的第一次流行在一定程度上是对晚期现代主义的米色和灰色、对所有那些沉重的混凝土的回应。如今,我们绕了一圈几乎又回到了原点。粗野主义(Brutalism)建筑可能不会再被建造,但这种风格得到复兴,成了一种近乎神圣的设计风格,其兼顾社会和艺术的目的受到敬佩。相反,我们现在更多拥有的是方块、米色、棕色和淡黄褐色;后现代主义的回归是为了抗衡悬崖般的背面坑板。或许,它是对现代高端设计品味——iPhone、灰色沙发、白色运动鞋——的回应。

后现代主义的回归已然在重复其先前的轨迹,一种浸淫于糟糕品味的美学的彻底再现,对上世纪中叶美好复兴的回击,被大众消费文化反吐成中国制造的家居装饰。走进任何一家高档购物中心,你都会发现商店在销售后现代主义风格的产品:黄铜拱门、泡泡糖粉色的天鹅绒椅子、淡绿色咖啡桌、弗纳塞提(Fornasetti)风格的转移印花瓷器、黑白方格地毯、棱柱形大理石凳子和没用的巨大球体。

令人震惊的是,糟糕品味已被剔除。当年让后现代主义引人注目的反传统精神如今不见踪影。后现代主义的复兴体现于高端公寓、设计区商店、奇奇鸡尾酒吧和精心打造的Instagram账号,作为好品味的标志。

这与一直处在后现代主义中心的模棱两可完美契合。曾就后现代主义运动著述的查尔斯•詹克斯(Charles Jencks)将其称为“双重编码”,即同时道出两件常常相互矛盾的事情的能力,拥抱讽刺意味和模棱两可的设计。

当它在20世纪70年代出现时,后现代设计能够表明,它仍然在学院内运作,仍然现代,有一系列主要针对其他专家、建筑师和设计师的诙谐参照。

但与此同时,这些设计代表着与现代主义的彻底决裂。强烈的色彩、古典的形式、卡通式夸张造型以及笨拙结合的重新引入,都意味着幽默时刻的到来,打破晚期现代主义的一本正经和破裂美学。

这与政治的相似之处显而易见——民粹主义。这一点在设计圈子并没有得到太多讨论,然而它存在。在设计领域,后现代主义代表着精英们推进其精英主义议程,它是一系列关于历史、美学、功能和颠覆的对话,但都披上了波普艺术(pop art)和商业文化语言的外衣。后现代主义理论家罗伯特•文丘里(Robert Venturi)和丹尼斯•斯科特-布朗(Denise Scott-Brown)建议,我们应该“向拉斯维加斯学习”,日常生活、路边标牌和餐馆以及DIY扩建建筑,都像先锋艺术一样,可以成为正当的高雅艺术灵感——正如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埃德•拉斯查(Ed Ruscha)、彼得•布莱克(Peter Blake)和艺术界领悟到的那样。

凭借其对从业者及学者和更广泛公众的“两面神”吸引力,后现代主义为当前局势提供了一个平行世界。像所有重大颠覆一样,一旦其观念被释放,它们就再也无法被遏制。现在我们都是后现代主义者。

埃德温•希思科特(Edwin Heathcote)是英国《金融时报》建筑评论员

译者/何黎


来源:FT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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