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大象席地而坐》

发布: | 发布时间:2018-12-25,星期二 | 阅读:332

英国《金融时报》 奈杰尔•安德鲁斯 报道

电影《大象席地而坐》在中国广受赞誉,但在西方只是小范围放映,没有什么宣传。不过你应该观看这部电影:因为它非同寻常。(此片在英国没有向媒体推介,伦敦当代艺术中心(ICA)的放映于12月20日结束,之后会在伦敦以外地区小范围放映。)

这部电影很长:4小时。它还会让你拉长脸:这不是一部欢快的电影。而且,毫不夸张地说,此片可以称为一名天才艺术家的遗书。首次担任编剧兼导演的前作家胡波(他的两部小说曾在中国引起轰动)在完成这部影片后自杀身亡,年仅29岁。

在宛若灰色地狱边缘的城市地带——煤渣块建成的居民区、光线昏暗的宿舍楼、仿佛鬼魅出没的街道——4位主人公的命运在一部社会剧/惊悚片中交织,节奏极其缓慢。男学生(彭昱畅饰)性格孤僻,然而在他攻击了一个校霸后,他在那些威胁他的小混混面前没有退缩。女学生(王玉雯饰)在恍恍惚惚中经历了与学校领导的暧昧关系,在意识到人性的丑陋面之后离家漂泊。老人在儿子说“爸,到养老院去住吧”之后准备反抗——他离开了家,像简配版的李尔王(Lear)一样流浪街头——还有一个小地痞,男学生攻击受害者的哥哥,他睡了最好朋友的妻子,影片的第一个镜头是那位朋友从阳台上跳下。

所有这些,还有一张马戏团的海报,在该片灰蒙蒙的色调下展现在观众面前。这张海报可能帮助片中的人物逃离困境——但别这么指望——让他们去一个遥远的城镇,去看一头席地而坐的大象。媒体报道称,这头大象已经“端坐”了几个星期,尽管它的一生饱受戳刺和折磨。(这是指中国吗?这是在暗喻广义的人性吗?)

这部电影压抑,但绝不悲惨;需要耐心,但绝不乏味。胡波有两大风格。一是固定镜头的对话,往往前景只有一个人,而另一个人或其他人是模糊的后景。(我们看到的是景深,而不是焦深。接受这种模糊。这是现实;这是生活中优雅和凝视的不平等。)二是冗长的步行画面,摄像机跟着步行者的脚步,我们沿途看到那些陈旧的街道、破败的街景、垃圾和腐烂的“丛林”,就像一个新的但丁(Dante)发现一个新的、满目疮痍的后世。

这部描绘中国人生活艰辛的影片获得了2018年金马奖最佳剧情片奖。胡波的诚实和看透一切的眼光让人刺痛。他的幽默如此苦涩,让你如鲠在喉。“这人活着啊,是不会好的,”学校副主任漫不经心地对他的傀儡学生说,“会一直痛苦一直痛苦。”还有一个极为出色的一镜到底推轨序列镜头,无情到几乎超现实:镜头中,老人在他即将入住的养老院里徘徊,他窥视着充斥着绝望和孤独气息的牢房般的房间;在窥视之间,移动中的镜头黑了几秒,只让人隐约看到老人身边的走廊墙壁。

这部电影的神来之笔在于对叙事的把握。我们被这些残酷的命运游戏所控制,其中一些真的生死攸关。片中的一个又一个讽刺扣人心弦,每个主人公都在某个时刻与其他主人公相遇。导演在讲述他的故事时的那种似乎实时的注意力和紧张度——以及那种触及内心深处的悲剧性坦诚——都深深地吸引着我们。

★★★★★

译者/何黎


来源:FT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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