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电讯:中国的毒苹果

发布: | 发布时间:2011-08-6,星期六 | 阅读:2,887
译者: 实习的那谁 2011年08月05日 | 原作者: Christina Larson

原文:Red, Delicious, and Rotten – By Christina Larson | Foreign Policy

北京三里屯苹果专卖店

双面苹果大对比:大赚中国市场vs.无视中国劳动者权益和环保法规:

我一个在北京的朋友最近告诉我一个故事,一段时间以前,一个中国电信的技术员到他家来帮他为苹果笔记本连接网络。这位有经验的技术员面对这台轻薄、银色的装置显出了迷惑。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捧得离身体远远的,就好像一个人在检查可疑包裹时的样子。过了几分钟他才开始工作,但接着他开始感到懊恼,因为他无法找到下拉菜单来设定网络连接。

那已经是三年以前的事了。如今,极不可能再有任何一个中国技术员感到相似的困惑。自从2008年7月19日在北京开设了第一家专卖店,苹果公司已经惊人迅速地侵入了中国公众的钱包,并占据了他们的想象空间。在北京或上海市中心任何一家高端咖啡店,如星巴克或咖世家,苹果机的比例(如iPhone,iPad,MacBook等等)对非苹果机的比例常常超过1比1。

现在苹果在中国有四家旗舰店——两个在北京,两个在上海——它有计划在上海再增设一家,并在年内开设香港首店。在中国主要大城市,另有好几百个苹果授权零售商,同时还有更多未经授权的零售者。(包括两周前,经一位美国博客作者揭露的昆明一家精心伪装成的“苹果专买店”)这些专卖店里都挤满了顾客,正如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蒂莫西·库克在最近一次与记者的财报电话会议中透露的,“我们在中国的四家店,平均来讲,是我们在全世界流量最大和收入最高的专卖店。”每家店一天吸引的顾客达四万人之多(为了容纳大批来客,在中国的苹果店都设计得比美国的大得多。)自2010到2011年,苹果公司在大中国区的销售额已经膨胀了600%,2011财年头三个季度的总额达到88亿美元。

然而,就是这个在全球媒体上享有高质量和高品格形象的同一家公司,现在却在中国赚进大桶钞票的同时,无疑已成为中国刚起步的民间社会组织眼中特别关注的对象,因为该公司涉嫌忽视劳动者权力和环境法规,并明显有掩盖秘密和模糊事实的倾向。简而言之,当苹果始终努力巩固它在中国的成功时,它的所作所为也始终令人沮丧地肖似于中国共产党。

苹果在中美两国的不同表现:

在美国的广告定位

那么,这是怎么发生的?正如在美国一样,苹果在中国非常寻常的成功也要归因于这一事实:它不止是一个电脑设备制造商;它更是一个造梦者。但是为了便于翻译给中国观众,它确曾不得以对梦想做过一点改动。但是无论如何,苹果在美国发布的第一条麦金塔电脑广告是在1984年橄榄球超级杯赛的黄金广告时段,这则广告表达了对乔治·奥威尔*的致意:一屋子苍白、无精打采、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电视大屏幕中他们领袖的身上,“今天我们庆祝《信息净化指南》经历第一个光荣的周年,”传来领袖的声音。“我们史无前例的第一次创造出了一个纯净意识形态的花园,安全地不受任何对立力量的侵害,。。。。。。我们是一个民族,拥有一个意志,一个决心。”就在这时,一个轮廓鲜明、身穿红色运动短裤的金发女郎快速跑下中心通道,向大屏幕猛地甩出一把长柄大锤,将那一致统一的幻象砸了个粉碎。接着画外音缓慢庄重地说:“一月24日,苹果电脑公司将为您介绍麦金塔电脑。你将看到为什么1984不会是《1984》。”

(乔治·奥威尔:英国左翼作家,著名作品《动物农庄》和《1984》,当中,奥威尔以锐目观察,批判以斯大林时代的苏联为首、掩盖在社会主义名义下的极权主义;以辛辣的笔触讽刺泯灭人性的极权主义社会和追逐权力者;而小说中对极权主义政权的预言在之后的五十年中也不断地为历史印证,所以两部作品堪称世界文坛政治讽喻小说的经典之作,其影响绝不仅仅局限于文学界。苹果这则广告里模仿的是《1984》的情节,意在表达自己是反权威的新秀,代表人类思想的解放——译注)

麦金塔电脑广告《1984》截图

从一开始,苹果就把自己定位为正义的新星和挑战权威的火种,它针对的是那几个被假设为邪恶统治者的巨兽,如IBM和微软。它1997年的广告行动称作“思路不同”,在它请来作代言人的诸多著名反传统人士中特别突出了达赖喇嘛和马丁·路德·金,苹果在其中封装的是公司自身的理念。随着苹果的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受到人们的认可,它小心营造的形象也在发生进化,但其中始终保留着一种反叛的特征。即便在今天,当苹果不再是一个尚未发迹的小角色——事实上,它是当今世界最大的电脑制造企业——它在自身形象中仍然保持着一丝新生代的风彩。

苹果在中国的生财之道or当今中国人消费心理:

当然,这些概念在中国不好卖,在这里,达赖喇嘛是国家的罪人。而要在中国国家经营的电视台上购买广告时间来嘲弄“《信息净化指南》”,也是不会行得通的。十年前,苹果确曾在中国使用过一段简化版本的“思路不同”广告战略,但是根本没到达预期效果,究其主要原因,正如企业战略沟通公司“沃尔夫亚洲集团”总裁,同时也是“硅胡同”博客的作者大卫·沃尔夫做出的解释:“这多明显,当个反叛者不是那些能买得起这些物件儿的人追求的事。”

然而大约三年前,库比提诺*卷起袖子,开始集中精力打入中国市场。苹果公司的北京办事处招兵买马、充实雇员,为了赶上2008年北京奥运会,及时开设了中国第一家专卖店,同时对它的营销计划经行了重新考虑。用总裁库克的话说:“我们想理解那个市场,并理解在那里运作的手段。”(库比提诺:美国加州城市,苹果公司总部所在地——译注)

结果就是,现在苹果在中国的形象不再强调反叛,而是强调奢华——或者像沃尔夫所说的“高端”。它拥有玻璃幕墙的华丽专卖店就位于高端时装精品店如“阿玛尼”、“范思哲”和“宝马生活方式”的旁边。在北京三里屯的苹果专卖店里,三十几岁、时髦的Lily Ou的在一排颜色鲜亮的iPhone盒子上扫视了一圈,这样告诉我:苹果机被视为“高级职业白领”的选择。Ou是一家国际食品经销企业的销售经理,“我喜欢展示我的苹果身份,”她说。

iPad发售日前一晚,有人在北京三里屯苹果专卖店门前冒雨等待了一夜

这一品牌的更新受到它其他较低价格产品的促进:iPhone和iPad的价格比苹果笔记本要低得多。今天一台16GB 的iPhone 4卖5000元,或者相当于775美元。当然,这在中国仍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相比之下,一台简单的联想或诺基亚手机在中国一般价格都低于100美元。而根据世界银行的统计,这个国家在2010年的人均收入只有4260美元。一台iPhone,更不用提iPad 或MacBook,在这不是随意就能买的东西。

但是正如任何奢侈品一样,高价格和相对稀缺——以及由此创造出的“高端”感觉——构成了苹果一部分的吸引力。苹果产品在中国正式发布之前,一批有限数量的货通过水货市场走私进入了中国。去年夏天,在iPad甚至还没在大陆发行前几个月,我注意到一个年轻女孩,她身穿闪光的银色迷你裙,红色露背吊带衫,戴着假睫毛,身后跟着几个照相的,正在国贸城星巴克的旋转楼梯下摆着造型,手里就举着她的水货iPad。她在展示和记录她的富有,展示她可爱的电子装置,她摆着懒散的造型,让人想起(或者试图让人想起)豪华汽车的广告。

苹果的另一面or入乡随俗(?):

但是,苹果在中国的另一面,是27岁的山东小村庄Heze村村民贾竞川(音译)。他并没拥有过iPhone,但却曾经手过几百甚至几千只iPhone。2007年5月,他来到隔壁江苏省一个有6百万人口的城市宿州,在那,他在台商企业胜华科技经营的一家工厂里开始打工。起初,他很兴奋,“当我们一开始知道我们要为苹果公司打工时,我非常自豪,”他从Heze村通过电话告诉我。“这意味着我们会有许多订单,而我会赚到更多钱”——大约200美元一个月——“可以寄更多钱回家。”

但是不到两年,他的激动化成了酸楚。当iPhone玻璃触屏的订单多起来的时候,这家工厂的老板们开始让工人用一种明显更有效的新型清洗剂擦拭触摸屏。但是新配方中含有正己烷,这是一种会引起神经损伤的毒素。在感到不断头晕和剧烈疼痛之后,小贾无法继续工作,从2009年8月起他住了10个月的院。同一家工厂另有136个工人健康也受到严重损害。胜华科技支付了小贾最初的住院费(有报道说,这家公司在此事件中向工人支付了150万美元的赔偿),但是他说,自他出院以后,公司便对他和其他工人施压,要求他们辞职并签署免责协议。这样,这家公司就不必报销他们未来的医疗费用了。这个指责胜华科技是否认的。

自2011年7月起,小贾没了工作,眼前是堆积起来的医药费账单,而且他还担心自己可能病得太重不能再工作了。2011年6月7日,小贾的家庭(从自己口袋)掏出医疗费,让他到北京一所医院请专家看病。在那里,医生们对他神经损伤症状的可能性给出了悲观的预测——虚弱、阵阵头晕、小腿频繁麻木、对冷热气温变化严重过敏、手掌持续出汗——这一切只会渐渐减轻。“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我上了大学,这被大家认为这是个了不起的事,我家人为此非常自豪,”他告诉我。“我女儿现在一岁半了,我想为她提供好的生活。但是现在因为健康状况,我真的什么也干不了。”

一位苹果公司发言人拒绝直接对此事作评论,但他叫我去查苹果公司《2011供应商责任发展报告》,上写着:“我们已要求胜华科技停止使用正己烷,并出示证据证明他们已从生产线上清除了该化学品。。。。于此同时,苹果已查实,所有受毒害的工人已经得到成功的治疗。我们将继续关注他们的医疗报告,直到他们彻底康复。”确实,那家工厂已经停止使用正己烷,但是小贾的经历却令人质疑苹果所称的将继续关注生病工人康复的声明。目前,小贾说他每月要付400到500元医药费(大约60-80美元);“现在我觉得非常失望。苹果始终如此冷淡,对我们这些一线生产工人不闻不问。”

为苹果公司工作的中国工人

可悲的是,在中国的工厂,违反劳动法、让工人冒生命危险以及污染的例子实在太普遍了。这个国家不仅相关法规的标准低于西方,而且即便写成白纸黑字的规章也常规性地没人遵守。

最近几年,苹果公司的中国供应商已经卷入了一系列劳动和环境违法违规事件,其中包括苹果一个主要供应商“富士康”经营的工厂因非人的工作条件产生了一系列自杀事件,还有绿色环保组织指责从苹果公司工厂泄漏的化学品污染了中国的农田。确实,在拥有中国工厂的国际公司中,很难说苹果是唯一供应商行为出现问题的公司。但是正如一位中国环境和劳动权力活动者所说的,使苹果特别不同的,是它在面对指责时迟缓的反应,还有它对供应链上都有哪些工厂的遮掩态度。

马俊(音译)是 “绿色产业联盟”的领导人之一,这是一个由36家中国非政府组织组成的联盟,他们正对在中国经营的国际品牌作污染报告追踪。一月份,他们发布了一份聚焦全球IT企业的报告,根据29家公司对污染和工人安全问题调查的回应情况,苹果公司排名最为垫底。去年冬天,马俊遇到了小贾,并就工作条件和医疗赔偿问题帮他向苹果CEO史蒂夫·乔布斯写了一封信,没有出现什么回音,而第二封信也一样石沉大海。

据马俊说,大部分国际公司在处理中国民间社会团体提出的指责时都经历了一个逐渐演变的过程:“从不予理睬,到有所抵触,到至少能听一听,再到有积极主动的反应。”采取最后这种态度的有两个例子,西门子和沃达丰。现在这两家企业在续签合同之前,会使用“绿色选择联盟”的数据库对潜在供应商的情况作出检视。然而,苹果公司直到今天一直保持抵制态度,当其他人试图发现是否它工厂里的工人受到毒害,或者环境污染极端严重的地方有它的供应商,该公司对其必予以击退。“他们说,我们的长期政策事实不对外泄漏我们的供应链,”马俊告诉我。“因此就不许有人来做公众监督?不许有人真的了解实际发生了什么情况?”

理查德·布鲁巴克是一个在上海开业的供应链咨询顾问,他的业务包括追踪可持续发展问题。他对苹果有相似印象:“谁还能举出其他公司像苹果这样,手里攥了几十亿,却和那些有记录明显不遵守苹果本身行为规范的供应商持续合作?”

目前在Heze村父母家里养病的小贾说:“美国公司一直在宣传的那些所谓的“人权保护”和对人的“尊重”,我从没感觉到过。我只感觉到了伪善。”

苹果电脑的 《1984》广告片里,大屏幕上 打出的老大哥头像,也许该是乔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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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评论 发表在“外交电讯:中国的毒苹果”上

  1. diaei33说道:

    厚颜无耻的歪理,苹果生产线的廉价劳动力是苹果公司造成的吗?没有剥削输出廉价劳动力的政府支持,哪来的廉价劳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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