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司机”到“女乘客”,媒体的性别标签何时休?

发布: | 发布时间:2018-11-6,星期二 | 阅读:113

作者: 米米亚娜

重庆公交车坠江事件,之前媒体误报是对面车道的女司机逆行导致事故,后来被公安的通告打脸后,全网铺天盖地的道歉。当时我就在想:急什么?万一大巴车的司机也是女的,不是能接着骂吗?省得转弯太急闪着腰。

结果我猜中了一半:司机是在和女乘客打架。

于是媒体就跟没事人一样又开始挂女乘客。标记乘客的性别,对于认定事故的责任归属有任何积极作用吗?没有。但是对传播很有用,在这个充满男性凝视的社会,关于女性的信息天然能吸引到眼球。

你会发觉这些媒体的病没有一点好转。比如头条新闻的内容,什么叫“同样在重庆万州22路上,早已发生过女乘客坐过站抢夺方向盘导致的车祸”?要是没有看公交车坠江前的监控视频,还以为这个坠江的公交车也是被女乘客抢夺了方向盘。结果乘客根本没碰到方向盘,司机明明是故意一盘子打下了桥,到最后手都扶得很稳,这动作骗不过任何一个开过车的司机。

严格来说,车辆根本都不算“失控”。

谁该负责有个最明白的逻辑,谁有主动控制权,谁负主要责任。这件事里,乘客对公交车没有取得控制权,所以司机负主要责任,何况司机和所有乘客还建立了交通运输的契约关系。乘客骚扰司机,司机本应就地停车制止,让其负担危害公共秩序的责任。

司机在骚扰下情绪失控不能正当化他故意撞车的行为,就像乘客因为错过站情绪失控不能正当化他骚扰司机的行为一样。

至于有人说是万州公交车公司教育司机这样做以便惩罚乱来的乘客,没有查明不与评判。

所以,我已经尽最大可能不去推测司机的用心了,尽管他过失杀死了自己以内的十五个人,这是犯罪。

就像朋友说,没人觉得出现希特勒是男人的问题,但任何一个女人出问题了就是女人的问题。

撇开个案的责任归属争议,我更愤怒的是媒体贴性别标签,哪怕是在这样小概率的一件事故上。幸好“女乘客”不像“女司机”那么容易普遍化,否则评论该说女的不适合坐公交车了。那么多公交车的事故,各种原因,各种人引发的,头条新闻偏偏挑一件“女乘客抢夺方向盘”的事故来类比,让人产生偏颇联想,这是媒体之恶。

既然提到了我擅长的性别话题,就展开说几句。

这个社会应该反思一下对待女性的底层逻辑了,它实在很分裂。

一方面你看到的是父权制文化和权力结构下,这些对女性极力客体化和愚化的观念:

不涂口红的你,和男人有什么区别

不找女博士和女强人

女生不能太有主见\太要强\太有追求

买买买

你养我

女子无才便是德

摸你一下怎么了?

不要就是要

为老公孩子牺牲都是理所应当的

男人应该买单\买车买房\有错没错都应该男人道歉

这是对巨婴的审美。欣赏的是没法控制和捍卫自身意志,没法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只能依附他人、受人摆布的女性。

另一方面,现代化的发展又要求女性参与公共活动,负担公民责任,具备契约精神,要能够在职场、社交场合和各种公共事务中独当一面。这需要的则是女性成为自己行为的主体,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所以你最终明白,那个在公交车上坐过站就大吵大闹非要打司机的“泼妇”,就是你们嗜好的百依百顺的“乖乖女”的同类。

就像乖起来人人都想抱来抱去,哭闹起来让人人都恨不得掐死的婴儿。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被抱,她闹的时候也不管别人接不接受。

人们疯狂咒骂完了前者,回过头来依然用巨婴审美去规训女性,以为逻辑自洽,其实自相矛盾。

你随时都可能在工作里、在路上、在银行、在商场、在学校里遭遇这个社会生产的巨婴,他们不遵守公民责任和公共道德,没有边界,伤人伤己。而公共空间和公共事务的性质也决定了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对任何一个群体的压迫和剥夺,最后都可能反噬到自己身上。

而真正自洽的逻辑是:我骂完这个“泼妇”之后,为了预防大家再遇到这种垃圾人,我要去大力反对性别歧视,支持女性自立自强,取得同等的受教育权、工作权和各种公民权利。因为我明白权利和责任是对等的,越没有权利,越不负责任。

最后我讲一点不同的意见。

传播学里有个规律,越是稀少的、反常的、离奇的、负面的事件,就容易传播得越广。日常普遍发生的事件不构成新闻,如果你经常看新闻,多半会变得很悲观,这是新闻的原罪。

我遇到过有朋友因为听说留学生失踪的极端案例,把国外想象得很危险,其实在一个经常旅行的人听来就觉得是夸张。

要明白发生新闻事件的概率是很低的,不随意普遍化任何事是一个人stay sane的常识。

一个极端案例,落实到事实认定和责任归属,以便解决背后的问题,就可以了。公交车事件上升到性别问题本来就是错误演绎,有无良媒体老往上面打性别标签,夹带性别歧视的货,所以我基于这个现象讨论一下,但最终是为了取下标签,回归个体本身。

比起盲目跟风,也很多地看到另一种舆论趋势,就是“这个世界不会再好了”。把司机、乘客和旁观者通通骂一遍,嘲讽这个社会无药可救,国民性已经彻底腐烂。

既然上升到女性我都不接受,没理由上升到国民性我就能接受。我觉得公交车这件事既不能定义女性怎样,也定义不了国人怎样。

现在大家都喜欢比试谁能站到鄙视链顶端,于是地图炮越开越大,话越说越狠了,这已经是一种病态。看到有人说这十三个“岁静婊”为自己的麻木付出了代价(“婊”?),我觉得打马后炮最好积点口德,天衣无缝的理都让你占尽了,死人没法反驳。你今天是知道车掉江里了所以字字铿锵倡议见义勇为,要是有人上去制止后被一刀子捅了,你回家还不得教育孩子在外面别多管闲事。

写字的人容易滥用话语权,也不对话语产生的破坏力负责。一些小知识分子自暴自弃地愤世嫉俗,最后的尊严就只剩下鄙视大众,他们也会忍不住抱怨强权,却并不是出于关心底层的心理。这些人反而是最痛恨民主的人,关键时刻宁愿卖身权力,也绝不会承认自己是乌合之众。

所以任何一个拒绝巨婴,相信独立自主的价值观的人,也实在不用与他们为伍。


来源:米坛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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