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燕京

发布: | 发布时间:2018-09-24,星期一 | 阅读:291

前门——北京的大门

在北部的内城(满城)与南部的外城(汉城)之间,我们发现了两座最具代表性的中国建筑——巨大的前门与箭楼。照片里气派非凡的大门是在明代遗址上建造的,大约有500 年的历史,1900 年被义和团焚毁。仅仅几个月之后, 其内部的塔楼也遭受火灾,变成了废墟。“中国人害怕厄运降临北京城,便迅速重建了这两座塔楼。这也是自乾隆年间至今北京城唯一重建的两座建筑。”

前门矗立在北京旧有的中轴线上,是一座大型砖石建筑,沿着两条宽阔、对称的楼梯,便可以从之前神圣的广场走上高耸的城楼。华贵光泽的汉白玉栏杆和大片双层绿色琉璃瓦使这座暗色的砖石建筑显得甚为灵动,整个门似乎都有了生命,熠熠生辉。和其他塔楼一样,前门的塔楼高99 英尺(30.18 米), 如此,“便如术士所言,天地光华便可自由无束地升至100 英尺(30.48 米) 的高空,直达天庭”。

前门正中间的拱门和树一般高,几个世纪以来只有帝王可以通过,其他闲杂人等均不可使用,以免亵渎圣上。如今,尽管皇权早已废弃,但中间的正门依然关着,还设有栅栏。大众也遵循着这个旧有的习惯,绕过这个庞然大物, 毫无怨言。近年来,已经开通了四条通道可以穿过城墙,塔楼两侧各两条,大大缓解了南北城之间交通拥堵的状况。对于交通繁忙的首都来说,只有以前一条交通要道已经完全满足不了人们的出行需求了。

以前,这两座塔楼被两道半圆形的高墙连接,墙的一边凸出,正对外城, 即南城。高墙以及外围的塔楼算是皇城的又一道防护,因为内门直通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面各种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大多数城门还是原样,只有正阳门在30 年前惨遭劫掠。

没有比前门这两座塔楼之间更适合观赏北京的日常街景的地方了。7 月的一个热浪袭人的早上,街上异常安静,行人、驴子、黄包车、北京的轿子以及新式的电车组成了北京最为普通的日常交通景象。除此之外,人力车也很常见, 车夫如同牛马一样,拉着千斤重担努力前行。

北京的塔楼

很少能看到比这更有趣的场景了——强壮的挑水人担着空水桶,打算走下狭窄的通道去护城河里打水。对面小桥的栏杆是艳丽的红色,穿过小桥就来到了车水马龙的老街上。垂柳依依,在护城河岸边的斜坡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照片后面是巨大而古老的西便门,上面是一座角楼。

东边的东便门上也曾有一座这么大的角楼,如今却只能留存在回忆中。1925 年,整座塔楼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个已有五百多年的基座。塔楼的砖瓦木材与奇特的现代化锡质楼顶都被卖掉,填了某个困顿的军阀或贪婪的高官的腰包。

这些陈旧的建筑注定要跟着“宏伟的东方世界”一起陷落,实在令人叹惜!这些建筑曾经为这里的街景增添了多少光彩!最近这一两年里,不仅东南边这些雄伟的角楼惨遭毁坏,东边城墙的东直门角楼、西边城墙的平则门(阜成门)角楼也都未幸免,遭抢掠损毁,成为历史。由于中国人对于古迹的保护和修缮极不上心,很多历史建筑都在迅速消失。

过去这些门上的角楼在战时是真正的堡垒。明朝后期和清朝前期守卫都城侧门的铜炮已经消失,现如今只有喷漆的炮口吸引着人们的目光,提醒着那些逝去的光辉岁月。这些残存的景致让我们想起过去“元明清时期,驻守在这里的衣着光鲜的士兵”,他们在高墙塔楼上作战,“手握弓箭,肩扛长矛和长枪”,斩杀前来进犯的敌人。这些敌军围攻北京,想要找机会摧毁巨大结实的城墙,却都徒劳无功。

几个世纪以来,这些巨大的城墙和角楼始终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有效抵御了外敌的入侵和旷日持久的进犯。辛博森(Simpson,笔名Putnam Weale)给我们讲述了早期骑兵突袭北京的故事:

体格强壮的满族和蒙古骑兵从北京北部草木茂盛的高原奔袭而来,直插直隶平原的心脏地区,并企图攻下都城北京。但北京城非常大,不会轻易被攻破。满族士兵和其蒙古盟军一边围绕着结实的城墙,一边破口大骂,还不停向角楼上射箭,但都无济于事。他们甚至驻扎在城外,打算饿死城内的人,但中国的都城永远是粮草充足的。都城周边农田收获的农作物被运进北京贮存起来,用于交易或加工。最后,入侵的骑兵不得不骑马离开,然后都城的大门就又打开了。

骆驼背上的旅客

在旅行者眼中,北京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城市之一。这不仅仅是因为北京有历史悠久的建筑群——当然这一点已经使北京比其他任何城市都要悠久和漂亮,还因为北京独一无二的日常生活场景。北京最有趣的生活场景都隐没在高墙和影壁之后,但还是能从街道上窥探一二。我们能从北京的街景中了解到北京人的生活习惯、工作状态以及娱乐方式。从安静的住处出来,总能看到川流不息的各种新旧混杂的队伍,天天如此。

一长串有轨电车停在轨道上,好像静止了一般,等待着送葬的队伍经过,或者等待一场纪念已故人士的仪式结束。我们不禁想到,车上的上千名乘客是多么耐心啊。动力十足的豪华轿车在狭窄的街道中间呼啸而过,朝城墙开去,那里充斥着各种传统老旧的交通工具,比如独轮手推车、独轮或二轮运货马车等等。轿车驱散了聚在一起赌博的黄包车夫,那些在街道上追逐打闹的小孩也闻声跑开。令人好奇的是,这些车为什么速度飞快却撞不到一个人。

看着那些太阳底下黝黑的小孩子们,我们的感觉有些奇妙,他们嘴里塞满了从货郎那里买来的各种糖果,仰起稚嫩的脸庞看着战机在空中高声飞过。我在想,他们是否真的明白所处的这个动荡的新时代?北京城里沿街叫卖的货郎很是独特,他们有着各种千奇百怪的货物、灵动有趣的玩意,以及别具一格的叫卖声。这一切都使北京人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

大街上最有趣的还要数那些驼队。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一两列驼队,其中一些骆驼身上驮满了煤炭、石灰、木炭或者农副产品,为城市的仓库提供这些日常生活的必需品。还有一些骆驼身上只剩空麻袋,正要回到山中或是沙漠中的家里去。如果起得够早,就能在胡同里看到20 多只骆驼,斜倚着墙,正从睡梦中醒来,差不多把道路都堵满了。稍作等待,你就会看到这些骆驼强壮的主人从小客栈里出来,然后赶着这些很有耐性的动物继续前行。

骆驼看起来颇为高贵,体型巨大,行动缓慢而从容。它们应该对自己的仪态很满意吧,不然怎么会一直昂首挺胸呢。照片上是大夏双峰驼的近照,这些骆驼年复一年地在北京城内进进出出,从不停歇。有一次我在西山八大处的道路交汇处看到1000 多只骆驼,一半去往京城,另一半从京城出来,背上的麻袋都空了,只剩主人跨坐在上面,沿着另一条路往回走。这无休止的行进还将继续。

外洋推车

即黄包车、人力车,1874 年(清朝同治十三年)1 月从日本输入上海。由于从日本输入,所以又称东洋车。

形式似寻常人力车,车身却低得多,前边还有一轮,车上也有活络布篷,可以随意支落。这车不是在前边拉的,是在后边推的。

——《京师博览园游记》

试验场大门

正门由大门、北楼、东配楼、西配楼组成。大门面南而立,造型虽是仿文艺复兴风格的西洋楼形式,却与传统的牌楼相似。上部繁复的砖雕装饰之上又有龙型

图案 “农事试验场”五个大字则镌刻在中间的椭圆形区域内,最顶部悬挂着两面龙旗。现在北京动物园大门的砖雕为1987 年根据此照片复原,细节略有不同。

博览园的园门,是新式的高大花墙,四周围墙都是用石块砌成的。园门外东西两旁,各有小屋一间。

——《京师博览园游记》

松风萝月轩

建成于1906 年,是当时的游船码头。这是一座长方形敞亭,周围有双层栏杆,可休息乘凉。东西各有藤萝架,周围有松树和灌木。

通州府卖猫肉和茶叶的商人

通州府距离北京12 英里,此处运河水位较浅,不适宜平底船和载货船通行。通州城规模中等,城墙高60 英尺,人口密度大。通州是乘船入京的必经之地,贸易繁荣, 但人民却并不富裕。南方各省生产的物品由水路运到这里,然后陆运到北京。通州曾经在英国的历史上留下过浓重的一笔。正是在通州,英国特使阿美士德勋爵听取清朝官员讲解觐见皇帝的跪拜礼,特使拒绝跪拜,选择返程回国。特使维护国体的行为被拿破仑嘲笑是死要面子。只不过,这个时候拿破仑尚未称帝,一旦黄袍加身, 他便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大使跪拜在其他君主的脚下了。

获取足量食物是世界各地的人们进行各种活动的动力源泉。和东方人一样,欧洲人同样热爱食物,只是我们克服了鄙陋的天性,理性地追求精致的生活。在中国, 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食用,富贵者更是食不厌杂。市场上,仆人正在为富贵人家选购食材。“ 市场上,人们饶有兴致地围观一个屠夫,他身边是五六条正待宰杀的狗。他的眼睛盯着街上的狗,浑身散发着死狗的臭味,身上背着、手里牵着几条低声呜咽或高声吠叫的狗。他手持一根长棍,或者是一条鞭子,保护自己不被狗咬。待回到家中,他关好大门,便开始了他的工作。” 市场上,小贩们挑着担子,担子两端的篮子里装着狗、猫、鼠和鸟等动物,这些动物部分是家养的,部分是野生的,大多都还活着。一种体型不大的长毛垂耳狗,最受食客的欢迎。它们被关在笼子里,无精打采,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猫则不然,它不断地嚎叫,试图逃跑。一个基督徒如果目睹此情此景,必定十分难受。在基督徒看来,狗是人类忠诚的朋友,猫又是那么可爱,还可以抓老鼠。史书中曾有把猫肉制作成美食的记载。我们刚才看到的是中国东北边疆地区的野猫,它们被带到中国大城市的市场上,最终成为人们餐桌上的美味。市场上,田鼠肉的卖相还不错,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胸脯肉被切成长条, 串在钎子上,成排地挂在扁担上。

码头附近有出售饮料—— 主要是茶水—— 的店铺,顾客多是船夫和在街上闲逛的人。在竹竿搭起来的帆布帐篷下,小贩极力招徕客人品尝美味的茶点。柜台上, 整齐地摆放着干净的杯子,另一端是用来烧水和温茶的炉子和水壶。生活中,处处可见各式各样的竹制品。茶水铺里支撑帐篷的骨架和支架,装猫用的圆篮子,挂篮子的竿子,猫贩子宽檐的帽子,顾客的手杖,货船上的桅杆、帐篷和绳索,还有雨棚的支架,以上种种都是由竹子制成的。

即便野鸟、老鹰、鹳和猫头鹰这些鸟类肉质并不好,但它们仍然是家禽贩子手里的珍贵货品。欧洲人从来没想过,也从来不吃这些鸟类。中国人最喜欢的家禽是鸭子。养鸭人用船把刚会走路的小鸭子带到泥塘或者是养贝壳的水池中,敲响铜锣或者吹响口哨,让鸭子们四处散开,自己觅食。岸边小船数以百计,鸭群分属不同的船家。

一旦养鸭人再次敲响铜锣或吹起口哨,成群的鸭子便会返回到来时的船上。鸭群走到船边,养鸭人便放下一块板子,供它们登船。整个场面滑稽有趣。养鸭人会惩罚那些晚归的鸭子,奖励那些温顺、听话的鸭子。他奖赏给那些最早回来的鸭子一些稻谷,抽打那些回来得最迟的鸭子几鞭子以示惩罚。因此,鸭群走到斜搭在船舷上的踏板旁边时,一个个都奋勇争先,唯恐落在后面,奖惩措施取得了圆满的效果。经常有老鸭子或者强壮的鸭子踩在小鸭子的背上抢先登船。不过,养鸭并不只是为了吃肉。雷伊先生说:“ 在中国,你可以看到一种独特的场景,一个小贩背着一捆放干了血的鸭子走街串巷,四处叫卖。大多数家禽血会随意洒落在地上。有时候人们会把鸭血收集起来,制成血块,然后再把血块放入水中,冲淡颜色,提高质量,以方便人们食用。”

本专题图文由《西洋镜》丛书提供

西山戒台寺

戒台寺距北京15 英里(24.14 千米),是一座香火鼎盛的佛教寺院,乾隆皇帝在位时曾多次游览此处。站在照片中的平台上,放眼望去,四周景色尤为秀丽。

戒台寺每年都会举办法会以及受戒仪式。樊国梁主教称,戒台寺中年轻的僧侣必须遵守戒律清规,而年长者却会趁他们睡着的时候消遣快活。每天,戒台寺内通常约有100 名僧人念经诵佛。

晴天永定门沿线街景

华北地区日照充足,时有扬尘,北京便饱受扬尘之苦。照片中车辙处不是沙砾,而是尘土,风轻轻一吹,尘土便铺天盖地。街上通行的马车接踵而至,前一辆马车留下的车辙不久便会被另一辆马车踏平。驱车策马的车夫一日路程可达30 英里(48.28 千米)。到了晚上,他们还得时不时起来喂马。

午餐

这是一处位于街边的饭摊,周围摆着几张板凳专供客人歇脚。正午时分,苦力和车夫会来这里稍作歇息,有时喝一碗热粥或热茶,有时则吃一碗面。他们坐在崭新的板凳上,脚边躺着一根扁担、两个箩筐。身后的墙上写有“仁丹”二字,这种广告随处可见。

休息时刻

这张照片反映了北京人民的日常生活。干活间隙,人们围坐一团,稍作歇息。他们坐的这种板凳在华北地区最为常见。休息时,苦力们将干活时脱下的外套随意披在肩上。照片正中背对镜头坐着的这个人身穿羊皮袍子,系着腰带。他对面站着的那位胡子花白,眉头紧皱,手持一杆烟枪,正是典型的北京老大爷形象。他的烟枪里基本上没放几根烟丝,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在我们看来,照片上的这些人可能渺小如蝼蚁,但实际上他们的生活却比我们更值得与外人说道,至少他们自得其乐。


来源:东方历史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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